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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6-29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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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第二卷 第一部《南洛鏖战》 第三章 生死茫茫
第三章生死茫茫
一夜无事,第二日天色未亮,众人没有打搅镇上居民,吃过早饭悄悄离开小镇。此处距南京只有不足二百公里路程,只是路上水道甚多,路并不好走。不过好在路途不远,如果一切顺利,最迟傍晚之前众人也可抵达南京。
虽只有最后一日路程,众人更是不敢松懈,崔振阳负责第一辆卡车,钱黑子第二辆,九名俘虏前面一车四名,后面五名。一上午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这平静之中让崔振阳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中午众人在一处树林打尖,此处距南京只有一百公里左右,如果不出意外,再走出五十公里左右,就会有南京的部队来接应。
吃饭时崔振阳与钱黑子商量了一番,钱黑子也是感觉诧异,但都想不透日本人那方面究竟是做何打算,按道理来讲不会让众人如此平安便抵达目的地。
下午的路程只开出三十公里,过了一处树林,前方是一处开阔地,崔振阳远远看到两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车旁站了二十来名军人。
崔振阳吩咐司机靠边停车,不要熄火,命令众人加紧戒备。随后与前黑子下了车,走向前去。对方队伍中也走出两人,走至近前,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向崔振阳敬了个礼,道:“南京警备团一营一连二排排长赵国栋,请问你可是十九路军二一九团崔振阳排长?”
崔振阳还了个军礼,答道:“我就是崔振阳。”赵排长道:“奉南京最高司令部命令,前来接应,这是最高司令部命令。”说完话,赵排长后面的士兵递上一个纸卷,崔振阳接过纸卷打开,只见里面写道:“兹命令南京警备团一营一连二排赵国栋率部接应十九路军运送之九名俘虏。”署名是南京卫戍区最高行政长官唐生智。
崔振阳将命令仔细看了两遍,又交给身后钱黑子,确认无误。崔振阳道:“赵排长,实在抱歉,我还要检查一下你的证件。”赵国栋笑了笑,从上衣口袋取出证件交给崔振阳,崔振阳看过无误,转身对钱黑子道:“让他们把车开过来!”这边赵排长与崔振阳寒暄几句,随后向身后士兵耳语了几句,后面士兵一个立正,微微一鞠躬,向后跑去。赵排长道:“奉上面的命令,下面一段路,就由兄弟负责押运,咱们就此分手,有机会再请崔排长喝酒。”崔振阳微微一愣,问道:“我们不用去南京?”赵排长一笑,道:“不用,此处虽离南京不远,但华北战事吃紧,上面还是命令崔排长一行火速赶回。”崔振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钱黑子已经带着两辆卡车开了过来,崔振阳将上面命令向众人转述了一番,众人都是一愣,但一想马上就能卸了肩头重担,也无异议。大伙儿将俘虏押下车,南京警备团的人将俘虏接过押上他们的卡车,崔振阳远远看见赵弦儿在队伍中回过头来,向他微微一笑,不由得心中一紧,忽然想起了什么,与身边赵排长将她的身份大致讲了一遍,赵排长听了赵弦儿竟是中国人,也是一愣,道:“兄弟放心,我会向上司汇报。”
崔振阳微微放心,俘虏全部押运上车,赵排长向崔振阳敬礼告别,崔振阳一行站在路边,目送赵排长一行出发。只见卡车慢慢地驶上公路,逐渐加速,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崔振阳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微感怅然。
2004-11-13
众人见赵排长一行驶的远了,都长长出了一口气,身上重担终于卸下,无不倍感轻松。大伙儿纷纷跳上卡车,卡车掉头,驶向回程。
钱黑子道:“奶奶的,这鸟任务总算是交差了,可以回去干小鬼子了!”崔振阳没有回答,见卡车驶过一座土山包,突然对司机道:“停车!”转身对钱黑子道:“命令所有弟兄,下车集合!”司机见语气郑重,猛然一个急刹车,后面的卡车也停了下来。钱黑子一愣,问道:“排长,怎么?”
崔振阳挥了挥手,没有回答,打开车门下了卡车。很快,除崔振阳、钱黑子外,所有队员列队完毕,崔振阳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道:“弟兄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任务太过顺利?”众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钱黑子问道:“排长,你的意思是?”崔振阳伸了伸手,让众人安静,然后道:“弟兄们,出发之前我们就都很清楚,此次任务异常艰巨,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风平浪静,静得甚至有些奇怪!”听了这话,大伙儿纷纷点头,崔振阳继续道:“我和钱班长分析过,日本人绝不可能让我们就这么顺利地把人押到南京,所以越是平静,这后面的问题就更大!”
钱黑子点点头,崔振阳确是与他数次探讨,都未能找到什么结果。崔振阳看了看手表,道:“弟兄们,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我怀疑,刚刚这一行人是日本人假扮的!”
“什么?!”崔振阳这最后一句话,就如一滴水忽然滴入沸油之中,众人一下炸了营。崔振阳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道:“我发现了三处疑点,首先,中国军人接受命令,只会立正,不会鞠躬,而刚刚赵排长的手下在立正的同时,还鞠了一个躬,虽然动作不大,但还是被我注意到了,这是其一。其二,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卡车被冲洗得非常干净,根本不像是从几十公里外赶过来的,而其三,这里离我们预定的接应地点,还有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
钱黑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帮龟儿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原来是日本人,不会说中国话,排长,你刚才怎么不挑明了?”
崔振阳道:“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远处树林里有人影晃动,那里应该是他们的埋伏,如果我们轻举妄动,就会全军覆没。我想他们的计划是,如果不能平安把俘虏接走,就会连我们带俘虏全部消灭,所以我猜想树林里一定早已架好了几挺机枪!”
听了崔振阳这话,众人都是猛的打了一个冷战,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处,如果刚刚有什么异动,那么这时候所有人都会已经横尸遍野了!
钱黑子问道:“排长,怎么办?”崔振扬又一次看了看表,沉吟了片刻,道:“时间不多了,小四川带一个人骑摩托车抄近路马上赶往原定接头地点,确认赵排长的身份,我怀疑真正的赵排长早已经死了!第二,钱黑子带另外一名兄弟,骑上第二辆摩托车,按原路追赶前面的卡车,他们现在距我们应该不超过十公里,你们应该能够在半个多小时以后追上,沿途留下标记。其他人跟我都上第一辆卡车,按照钱班长留下的标记,远远跟着,见机行事!”
顿了一顿,又道:“现在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处,弟兄们,能否最后完成任务,就看你们的了!”
现在知道了敌人诡计,众人反而要比前两日天天提心吊胆来得轻松,知道马上要和小鬼子大干一场,大伙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众人很快将两辆卡车上的摩托车抬了下来,钱黑子与小四川等四人分头出发,其他人分别检视武器,跳上第一辆卡车,五分钟以后,崔振扬一挥手,卡车开动,按原路追了下去。
崔振阳坐在驾驶室中,再一次检视枪支。卡车沿着崎岖的土路前进,远处天边乌云翻滚,看来暴雨将至,这正是南方八月台风暴雨时节,希望今晚的天气不要太好,这样多少可以阻挡日军的行动。
对于是否能将俘虏顺利夺回,崔振阳并无十足把握。日军残暴,为保万无一失,很可能在夺回人质后就将所有慰安妇杀掉。不过按照崔振阳分析,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日军这次伪装夺人干得很漂亮,崔振阳也自信自己这边并未露出破绽。日军目前在中国的兵力主要部署在东北、华北和上海,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日军在之前几日并未动手,崔振阳一行前几日的行程距日军控制区域太过遥远,而此处距上海最多只有两百公里路程,如果顺利,最迟明日凌晨之前,日军就可以抵达上海驻地。
所以,最多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抢回俘虏。崔振阳一边盯视着前面的道路,一边飞快的思索抢回俘虏的方法。明抢肯定不行,先不说自己这方人数远远少于对方,即便是可以通知沿途国军拦截,一旦与对方发生冲突,日军为保万无一失,肯定会先杀俘虏再作困兽之斗,看来只有在暗处见机行事。崔振阳取出随身的军用地图,又细细查寻了一遍地图标识,按地图所示,此处到上海路线众多,但无论水路陆路,中间一段必会经过五峰山,五峰山下有一条小河,河上架有一处木桥,如果不走这里,就要绕道上百公里,而且路途并不好走。看到这里,崔振阳暗暗点头,已经有了计较。
此时小四川的摩托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崔振阳示意停车,众人下了卡车,小四川气喘吁吁跑过来,抹了把汗,道:“报...报告排长,那边林子里有二十几具尸体,都...都是自己人!”
崔振阳心里一震,果不其然,这帮龟儿子!
崔振阳沉吟了片刻,大伙儿也都是脸色凝重,谁也没有言语,沉思了一阵,崔振阳取出军用地图摊在地上,让众人围拢,指着地图说道:“小四川,你带上一个兄弟,再带上足够的手雷,抄近路,务必于两个小时之内赶到五峰山下这座木桥,并且要在半小时之内将木桥炸掉,目的就是要把小鬼子阻在那里。”
小四川用手搔了搔头,问道:“排长,这样把鬼子阻住,他们不会有了防备?”崔振阳摇了摇头,道:“不会,日军的轰炸机经常会对这一带轰炸,炸毁一座木桥应该很正常,而且,这是唯一的方法,即便鬼子有了疑心,也总比看着他们跑了好。”
小四川点了点头,崔振阳继续道:“我判断,鬼子过不去桥,必会走折回五峰山,走右边这条路,此处有一处密林,剩下的人跟我提前赶到那里,将路炸断,鬼子必会下车修路,我们就在这里埋伏在那里,跟小鬼子干一场!你们两个榨完桥,尽快赶到那里,要注意安全!”
众人听了崔振阳的安排,大声叫好,崔振阳示意大家安静,道:“为保万无一失,到时候我和钱黑子带另外两名身手好的兄弟上车抢人。我数过,这次来的鬼子一共二十三人,再加上埋伏在树林里的,最多三十来个,只要我们其他兄弟们每人盯住两个鬼子,一枪干死,即便车上还有鬼子看着俘虏,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杀死灭口。”
崔振阳这次带来的弟兄,都是经过了他几个月的调教,个个都是神枪手。崔振阳又沉思了片刻,道:“但如果鬼子不走五峰山这条路,就有点麻烦了!”顿了一顿,崔振阳站起身来,朗声道:“就和小鬼子赌一把,如果赌输了,大不了就跟小鬼子硬干一场,就算玉石俱焚也不能让小鬼子把俘虏抢回去!”
大伙儿纷纷叫好,崔振扬一挥手,众人各自上车,小四川与另外一名兄弟发动摩托,飞一般冲了出去。
2004-11-23
崔振阳跳上卡车,众人按着钱黑子留下的标记继续往前追赶。行不多远,天色越来越暗,不多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伴着雷声滚滚而下。众人极力辨认着前方钱黑子留下的标记,又行一阵,果见标记确是向五峰山而去。众人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崔振阳再看了看天色,心中更加了几分把握。
再往前走,天色全黑下来,路上雨水越积越多,卡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行进,速度越来越慢。又行了几个小时,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众人都是不由得暗自庆幸,如此天气,想必日本人也不会好过,看来抢回俘虏更多了几分把握。
崔振阳看了看里程表,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近五十公里,这里距五峰山木桥最多还有二十十公里,如果不出意外,鬼子应该已经快要到达五峰山木桥,成败就看小四川是否炸桥成功。
卡车翻过一座木桥,又往前行进了几公里,此处已是五峰山地界,按地图标示,再往前不远应有一处岔路,而往上海的唯一木桥就在左手那条路上。鬼子如果前面无法行进,就只能原路退回,从岔路绕行五峰山右侧,迂回上百公里前往上海。
众人卡车开至岔路近前,却见路口处路基已然因大水冲刷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十来米的深洞,将道路完全堵住。崔振阳等人下了车,巡视一番,不由得心中暗叫:“天助我也!”众人检视了一番,果然有钱黑子留下的标记,鬼子却是按大伙儿预料的道路前进。
崔振阳低声命令道:“将车上家伙卸下,就在此处设伏!”众人听罢,低声雀跃,纷纷取下车上武器弹药,崔振阳低声将各人分工交代清楚,众人分头找好位置藏好。
暴雨滂沱,雷声阵阵,崔振阳一行在雨中足足蹲守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丝毫动静。崔振阳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深夜十一点钟,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小四川竟没有将桥炸毁?此处距离木桥尚有十来公里,再加上雨声雷声,那边炸桥的声音这边肯定是听不到。而如果炸桥并未成功,鬼子一旦通过木桥,就再也追不上!
崔振阳正自暗暗心焦,忽见远方隐隐一个黑影由远及近,凝神细看,渐渐辨认出是一辆摩托车,没有开大灯。众位兄弟也已经发现,但大伙儿并未贸然迎上去,等摩托车再开得近些,一个闪电照射之下,崔振阳认出摩托车上竟是小四川等二人。
崔振阳迎上前去,小四川也已经看见道路塌方,停下车来,见是崔振阳,跳下车来,跑至近前,崔振阳问道:“前面情况如何?桥炸断了没有?”
小四川抹了一把脸上雨水,气喘吁吁地说道:“排长,没有炸!我们赶到的时候木桥已被大水冲断!”崔振阳双掌一击,道:“太好了!后来怎样?”小四川道:“我们二人见木桥已断,不敢停留,就赶紧抄小道往回赶,估么着鬼子见木桥断了,只能按原路返回,这会也该快到这里了!”
崔振阳点点头,又问道:“有没有见到钱黑子两人?”小四川摇摇头,道:“没见到,我们两个抄的小道,跟他们不是一条路。”崔振阳沉默片刻,对小四川道:“小四川,你们两个再辛苦一下,到前面迎一下敌人,见敌人过来了,赶紧回来汇报。”小四川敬了个礼,回身上了摩托车,飞奔而去。
崔振阳看了看表,回身伸手将众位兄弟招过来,将情况见大向大伙儿简单讲了一遍,叙述完毕,崔振阳道:“木桥被大水冲断,这是天助我也,因为鬼子就不会有疑心。此外,那条河太宽,重新搭桥绝对不可能,所以,只能返回走五峰山右面这条路。”说到这里,崔振阳伸手指了指前面的路,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当他们赶到这里,见到道路塌方,为了赶时间,一定想办法将路填上,快速通过!为了尽快将路修好,鬼子一定会只留少量人看守俘虏,其他人员全都会在前面修路,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了!”众人听了崔振阳的分析,纷纷点头,都觉得他说得有理。
崔振阳道:“所以,我们这么安排!用机枪封住前面的鬼子,让他们不能回救后面的俘虏,其他枪法最好的兄弟,尽量击毙前面的鬼子,我带三个人到后面救人!”当下把何人用机枪封锁,何人和自己救人,何人掩护一一安排妥当,吩咐完毕,众位兄弟分头找好位置藏好。
众人在大雨中又苦等了半个多小时,但非常奇怪,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小四川并没有回来报信,再等了将近一小时,崔振阳不由得暗自诧异,鬼子的行动不应该会这么慢,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正自诧异,只见远处一辆摩托车飞奔而来,开到近前,闪电电光照射之下,众人只见车上坐的除小四川外,另一人竟是——钱黑子!
车还没有停稳,钱黑子“噌”地从车上跳下,快速奔了过来,崔振阳从隐蔽处迎上前去,两人走至近前,只见钱黑子脸色如常,并没有任何惊慌表情,崔振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钱黑子敬了个军礼,报告道:“排长,敌人两辆卡车全部陷到泥中走不动了,这会儿就在前方五公里左右一处破庙等候增援!”
崔振阳一愣,问道:“其他人呢?”钱黑子道:“刘闷子在那里盯守,我悄悄赶回来迎你们,正好遇到小四川,就一起回来报信。”崔振阳又问:“鬼子那边部署如何?”钱黑子道:“我们刚才看了,庙里一共两间小房,俘虏关在一间,小鬼子在另外一间,院里面有几个鬼子看守,庙外还有两个站岗的!”
崔振阳点了点头,伸手将后面兄弟招了过来,沉吟了片刻,命令道:“弟兄们,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吃些干粮,司机就留在车里,检查好车辆情况,并且加满油,不要熄火儿,其他人吃晚饭,全部轻装,只带上武器,跟我去救人!”
大伙听罢,摩拳擦掌,十五分钟以后,众人修整完毕,崔振阳一挥手,一行十八人,手提长枪,快速向前走去。
众人冒雨在黑暗中行了大约半个小时,遇到前面留守的兄弟,崔振阳简单交代了几句,大伙儿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大路一旁出现一处岔道,钱黑子道:“鬼子就在前方不远处!刘闷子就埋伏在前面。”崔振阳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众位兄弟小心。
大伙儿紧跟在钱黑子身后,又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钱黑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钱黑子道:“大伙儿先躲在这里,我去叫刘闷子过来。”崔振阳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分头藏好。钱黑子弯着腰,狸猫一般向前窜去。
不一会儿,钱黑子两人快速奔了回来,崔振阳一摆手,众人聚到一处,崔振阳问刘闷子道:“情况怎么样?”刘闷子接过后面兄弟递过来的干粮,咬了一口,说道:“他奶奶的,小鬼子真够鬼的,光暗哨就设了四个,前后左右一边一个,相距小庙半里多地的样子,而且都在树上,一般发现不了。不过小鬼子鬼过了头,半个点换班岗,结果这四个暗哨在哪儿都让俺给摸出来了!”说到这儿,刘闷子嘿嘿笑了两声,又道:“排长,我看只要派几个兄弟过去,不用枪就能把小鬼子的暗哨给做了。”崔振阳点点头,问道:“小庙那里情况怎样?”刘闷子道:“庙外只有两个鬼子把守,其他人都在里面,我刚刚躲过几个暗哨爬到树上看了看,院子里一共四个鬼子站岗,两间屋门外一边两个。”
崔振阳皱了皱眉,暗道:“四个鬼子倒有点难对付,又不能开枪!”刘闷子突然道:“排长,这几个鬼子好对付,刚才俺爬到前面看了,关俘虏那间小屋年久失修,外墙有一个口子,能爬进人,俺看只要进去一个人,用枪逼住里面人不许出声,我们再在院外高处上架上两挺机枪,鬼子只要冲出来,就扫他妈的!”
2004-12-04
崔振阳点了点头,看了看钱黑子,钱黑子也无异议,沉默片刻,崔振阳道:“好,不过为求稳妥,我们最后勘察一次再作定夺,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众人点点头,崔振阳回身吩咐其他人原地藏好,一摆手,刘闷子前面带路,三人在树林中快速向小庙奔去。
因为知道有暗哨埋伏,三人走得机警异常,约半袋烟功夫,刘闷子伸手示意大家停下,手指前方,低声道:“小庙就在前方!”两人穿过树林向前看去,借着时而闪过的电光,果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一座看来年久破败的庙宇,庙外两个身穿雨衣的哨兵正在巡逻。
刘闷子伸手向前指了指,道:“俘虏关在庙门左首那间屋子,其他日本兵在右首那间!”崔振阳顺着刘闷子手指方向,由于庙墙遮挡,只能隐隐看见两个屋顶。崔振阳向四周看了看,找了一棵大树,迅速攀上树顶,借着电光,可以清楚看到小院结构,不错,确实有四个鬼子兵在院内不停地活动。
崔振阳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跳下树来,对两人道:“你们就在此处等候,我到前面看看!”两人点点头,崔振阳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才从树林中慢慢绕到庙宇后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站在此处,只能隐隐看到关押俘虏小屋的外墙,又等了好一阵,一道电光闪过,崔振阳才清晰地看到,墙上不到一人高处,有一面窗户,窗条已经不见,看来这就是刘闷子所说的口子。崔振阳皱了皱眉,正在这时,只听庙门一响,出来六个鬼子,向门外两个鬼子敬礼,门外原来站岗的鬼子进了院子,这六人两个留在庙外站岗,另外四个分别向四周走去,看来是鬼子换岗的时间了。崔振阳看了看表,整整十一点半,又过了一会儿,等撤岗回来的鬼子进了院子,崔振阳才从原路回来。
两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崔振阳回来,不禁问道:“怎么样,排长?”崔振阳摇了摇头,道:“回去再说!”两人不再说话,三人沿着来路,小心翼翼走了回来。
众位兄弟见三人终于回来,从隐蔽处纷纷走出围拢过来。崔振阳吩咐两个兄弟分别前后警戒,其他人围拢在一起,等待崔振阳的命令。崔振阳又将刚才看到的小庙结构在心中默默回忆了一遍,才道:“众位兄弟,形势并不像我们想象那么好,看来鬼子确实并未疑心有人跟踪,但还是警觉异常,加上暗哨,一共派了十名警卫!此外,鬼子兵力比我们多,装备也会比我们要好,而且此次任务对小鬼子也属艰巨异常,而且又势在必得,所以派过来的一定都是高手!”说到这里,崔振阳停顿了一下,才道:“因而,这一仗最好智取,不能硬拼,一旦鬼子发觉我们的行动,正面干起来,就会是一场恶仗,况且,我们还要保护俘虏!”
众人纷纷点头,问道:“排长,你说吧,怎么干?”崔振阳又沉默了片刻,将计划在心中默想了一遍,才抬起头来道:“第一步,打掉鬼子的暗哨!我们挑出八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两人一组,分别干掉鬼子四个暗哨,然后到小庙外树林集合。”说到这里,崔振阳看了看四周弟兄,见大伙儿都无意义,道:“好,刘闷子,你负责将暗哨位置指引给这八名弟兄。只要鬼子一换完岗,我们马上行动。”刘闷子点了点头。
崔振阳继续道:“鬼子换岗时间是半个小时,打掉暗哨之后,我们最多还剩下二十五分钟,所以,我们再挑出四名兄弟,摸掉小庙外的两个岗哨,同时派四个枪法好的弟兄,在庙四周选四棵树,两挺机枪,两支步枪,封住整座小庙,小鬼子一担惊觉,就给我狠狠打,不能让他们顺利跑出来!剩下的人跟我去救人!”
众人听罢崔振阳的安排,摩拳擦掌,崔振阳又低头与钱黑子商量了一番,大伙儿选出八人,安排好何人摸哨,何人掩护,何人负责机枪封锁,何人救人,安排完毕,大伙又商量好如何撤退,出现各种情况如何对付,一切讨论完毕,崔振阳看了看表,十二点整。崔振阳挥了挥手,命令道:“分头检查各自枪支弹药,马上出发!”
五分钟以后,所有人员准备完毕,崔振阳一挥手,刘闷子前面带路,钱黑子断后,一行二十人悄无声息快速向小庙掩去。大约一袋烟工夫,事先安排好的四组八名弟兄分别向四处散开,其他人员由崔振阳带领,继续向前。
暴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天上雷声滚滚,闪电时而划过天空。众人行至小苗外围,在树林中找了一处隐蔽位置藏下,崔振阳看了看表,十二点二十五分。
大伙儿在树林中屏息静侯,五分钟以后,庙门一开,六个鬼子兵出来换岗。看着四个远去的鬼子兵,崔振阳默默计算着时间,众人这时也都是心中怦怦直跳,时间仿佛过得异常缓慢,好不容易,四个换岗回来的鬼子兵进了院子,又似乎等了许久,第一队钱黑子与小四川掩了上来,钱黑子冲崔振阳伸了伸拇指,崔振阳点了点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鬼子的第一个暗哨已经被做掉了。
不多时,剩下三组六人也纷纷赶回,冲崔振阳伸出拇指,崔振阳心头微松,第一关顺利过去,看来又多了一分成功把握。
崔振阳转过头来,又观察了一番前方两个岗哨,一挥手,三名队员紧跟在他身后,借着夜色掩护快速摸了上去,其他四名担任狙击任务的弟兄也分别散开,占领事先布置好的狙击位置。崔振阳四人摸至小庙近前,小鬼子尚未发觉,钱黑子和崔振阳两人蹿了上去,片刻间两个小鬼子便见了阎王。
钱黑子向后招了招手,大伙儿纷纷掩了上来,崔振阳看了看表,午夜十二点四十三分,离鬼子下一班换岗还有十七分钟!众人按照事前安排,留一半人守住门口,剩下八人绕至后墙。崔振阳看了看墙上窗口,冲刘闷子点了点头,刘闷子伏下身来,崔振阳踩在刘闷子肩头,慢慢攀了上去。
崔振阳从窗口向内望去,屋子不大,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似乎都已熟睡,只有墙角一人双手抱肩,坐在地上,黑暗中看不清是谁,似乎并未入睡。崔振阳微一沉吟,双手一攀翻上窗口,找好落点,轻轻跃了下来,随即一个箭步窜到那人跟前,左手按在她嘴上,右手枪也顶到了那人额头。正在这时,窗外猛然一道闪电,亮光之下,崔振阳发现面前之人竟是赵弦儿。
弦儿也在这一霎那认出崔振阳,先是一怔,片刻之间眼眶中充满泪水,崔振阳示意她禁声,弦儿拼命忍住眼眶中泪水,使劲点了点头。崔振阳放下手,弦儿轻轻地道:“崔大哥,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泪水从大大的眼中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崔振阳也是心中感慨,伸手抚了抚弦的头发,低声道:“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来救你了么!”弦儿使劲点了点头,收住了泪,脸上已然充满了欣喜。
这时刘闷子与另外三名弟兄已经攀了进来,屋内其他人睡得正香,并未发觉。崔振阳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六分,还有十四分钟!
不多时,剩下八名俘虏都被叫醒,看到五人黑洞洞的枪口,谁也没敢出声。几人将众俘虏集中在墙角,崔振阳带两名兄弟看守,刘闷子与另外一人将俘虏一个一个从窗口送到屋外。几个女人穿的都是和服,脚上踩的是日本木屐,行动极为不便。足足用了四分钟,两人才将两个俘虏送出窗外,直累得满头大汗。崔振阳看了看表,已经是十二点五十一分,还有不到九分钟,来不及了!
刘闷子也感到了这一点,走到崔振阳跟前,低声道:“排长,来不及了,让俺把墙撞开吧!”刘闷子一身横练功夫,撞塌一堵墙如同儿戏,这一点之前大伙也已经想到了,但被崔振阳否决,声音太大,小鬼子一定会惊觉。
崔振阳正犹豫间,刘闷子已然转身向窗下土墙走去,崔振阳一把将刘闷子拉住,正在这时,一道炸雷在头顶响起,崔振阳陡然间有了主意,对刘闷子道:“听雷声,看我的手势,再撞!”
刘闷子一愣,随即明白,咧了咧嘴,冲崔振阳点了点头。刘闷子走到墙前,运了运功,做好准备,崔振阳屏息静听,过不多时,一道雷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滚滚而来,就在雷声在头顶炸开那一瞬间,崔振阳猛一挥手,刘闷子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晃!大伙儿除了震耳的雷声,什么也没有听到,只觉眼前猛地腾起一团烟尘,烟尘散去,面前墙上多了一个一人多宽的口子!
崔振阳一挥手,几人押着俘虏快速撤出小屋。奔到树林,小庙前门把手的几个兄弟也赶了过来,崔振阳看了看表,十二点五十五分,稍作整顿,崔振阳命令道:“钱黑子,你押着俘虏快走,小四川,你跟我留在这里接应剩下四名兄弟!”
钱黑子问道:“排长,我们哪里会和?”崔振阳道:“你们只管往南京走,不必再等我们,我们会追上你们!”钱黑子点点头,使劲按了按崔振阳肩头,沉默片刻,道:“好,你保重!”说罢,带上剩下的兄弟押着俘虏向前奔去。崔振阳目送队伍里去,只见赵弦儿在人群之中,一直回着头,眼中似乎在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崔振阳向她挥了挥手,转身拿起武器,与小四川快步向前奔去,接应后面负责狙击的四名弟兄。
两人刚刚走至树林边缘,猛地高处一声枪响,小庙院子里面一下炸了营,看来鬼子已经发现,崔振阳冲小四川一摆手,两人原地伏下,将枪拉开保险,四目紧盯住小庙的院门。四面枪声大作,不多时,几个鬼子从庙门冲了出来,小四川和崔振阳同时开枪,但黑暗中无法瞄准,鬼子也很狡猾,原地找好掩体,双方互射了起来。
这时高处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过不多时,负责狙击的四名兄弟撤了回来,这时从庙门冲出的鬼子越来越多,但刚一出院门就被几人的火力封住,虽然黑暗中失了准头,但鬼子也不再敢贸然往前冲。
双方互射了大约二十分钟,崔振阳看看差不多了,队伍应该已经走出去很远,再耽搁鬼子很可能绕道将几人包围起来,于是又放了两枪,低声喝道:“撤!”几人抄起武器,快速向后奔去。
几人沿着林中唯一的小路快速向前奔跑,鬼子一时并没有跟上来,只是远远地放着枪。崔振阳几人不再放枪,以免鬼子发现他们逃撤退的路线。
狂奔了一个多小时,后面鬼子的枪声已经听不到。判断了一下环境,此处应该已经快到停车的地方,如果顺利,钱黑子应该已经带着俘虏上了卡车,往南京奔了,想到这里,崔振阳不由得心中暗喜。
几人又向前跑了一阵,前面已是塌方的三岔路口,转过路口,几人远远见到前方一片人影,一辆卡车停在路中央,是钱黑子一伙儿!崔振阳快步赶到前面,只见众人围住卡车正在推,卡车马达轰鸣,就是不向前移动半寸,崔振阳问道:“怎么回事?”钱黑子焦急地道:“排长,卡车倒车的时候陷到泥里,怎么也出不来了!”崔振阳道:“真么不垫石头?”钱黑子道:“排长,满山找遍了,除了土疙瘩,没有一块石头!”
一旁小四川道:“排长,来不及了,弃车吧!”崔振阳还没有说话,钱黑子道:“不行!这帮娘们已经走不动了,刚才已经是兄弟们连拉带拽才赶到这里,要不然,早就到了,现在弃了车,一定让小鬼子追上!”崔振阳点了点头,这时最后回来的几个人也抢到车前,一起帮忙推了起来,但无论怎么使劲,还是推不出来。
钱黑子焦急地问崔振阳道:“排长,怎么办?”崔振阳没有回答,沉吟了片刻,回身对小四川道:“把机枪垫到车轮底下!”
“什么!”小四川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崔振阳重复了一遍,小四川一把抱紧怀中机枪,带着哭腔地嚷道:“不成啊,排长,这可是咱们排的命根子啊!”这时众人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两人,崔振阳一狠心,命令道:“钱黑子,我命令你把小四川的机枪垫到车轮下面!”钱黑子一愣,沉默了片刻,一狠心,从小四川怀中一把抢过机枪,垫到了陷入集中的后轮前面。
崔振阳大声喊道:“弟兄们,大伙儿一起上,听我口令,一齐使劲!”众人猛然惊醒,快速围到车旁,分别握住车体,崔振阳走到前面,把住司机门后面的车体,大声喝道:“一,二,起!”众人一齐使劲,伴随着司机蒙地一脚油门,卡车的后轮“波”的一声从泥里拔了出来。
崔振阳命令道:“所有的人听我的命令,上车,出发!”大伙儿一声欢呼,押着俘虏上了车,崔振阳绕到车后,只见小四川从泥中拾起已被压成V字形的机枪,兀自抽泣。崔振阳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要哭了,下次我亲自从小鬼子那里给你缴获一挺歪把子,好不好!”小四川破涕为笑,问道:“真的?”崔振阳笑了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走,上车!”小四川擦了擦眼泪,道:“排长,我们一言为定!”崔振阳笑着点了点头,小四川敬了个军礼,噌地一下窜上了车。
崔振阳也跳上卡车,卡车飞速向前奔去。崔振阳靠在车厢上,闭了闭眼,微微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借着车窗外时而闪过的电光,只见赵弦儿坐在车厢另外一角,正自注视着他,看到崔振阳瞧向自己,赵弦儿脸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卡车泥泞的在路上艰难行进,崔振阳心里默算着,只要再开五分钟,过了桥,大伙儿将桥一炸,小鬼子再想追,就怎么也追不上了!
2004-12-15
想到炸桥,崔振阳骤然记起去年在陈家集炸桥一事,一下回忆起当年在东北与爹打鬼子的日子,又想起山上生死与共的弟兄,胸中一时如打碎五味瓶,感慨万千。崔振阳强自镇定心神,又想起二叔临去之前,曾郑重嘱托他一定要到北平替他探望肖剑南大哥。而到如今已经一年时间过去,自己竟一直未有抽出时间到北平拜访,想到肖剑南,崔振阳不觉胸中一热,虽然二叔这位结拜大哥自己从未谋面,但耳闻能详,他对这位肖剑南叔叔感觉异常亲切,想到这里,不由得暗下决定,此次任务一了,无论如何也要抽出时间到北京,完成二叔这个临终嘱托。
崔振阳正自沉思,猛然间感觉车身一晃,轰的一声,车子歪到一旁,车也停了下来。大伙儿都被这猛然间的振动呆住了,过了半晌二,缓过神儿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崔振阳率先跳下卡车,这时前面钱黑子与司机也跳下卡车,几人分头查看,只见脚下的道路已经塌方,不仅卡车前后两个右轮全部深深陷入烂泥之中,几乎半个车体都陷了下去,看来是不可能再开出来了。
“怎么办,排长?”钱黑子焦急地问道。崔振阳思索片刻,果断地命令道:“所有人全部下车,弃车步行!”旁边几人都没有说话,愣了片刻,分头行动。
几分钟之后,所有弟兄押着俘虏全部下了车,清点了一下武器装备,崔振阳命令只携带必要的武器,所有人全部轻装,押运着俘虏,迅速往南京进发。
冒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但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行三十多人冒雨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行进。一众俘虏处汉奸外都是女人,再加上清一色穿的全是和服木屐,走得更加慢了。半个多小时以后,众人依旧没有走到木桥,崔振阳心中暗自着急,命令所有队员,两人架起一人,快速前进。
众人都是疲倦异常,虽是这样,速度依旧没有提高多少。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借着闪电的电光,前方已经可以隐隐看见一条大河。崔振阳心头暗喜,大伙儿只要过了桥,就万无一失了。大伙儿加快脚步,继续向前,等众人终于走到河边,却并未看见任何木桥,崔振阳心头暗自诧异,难道走错路了,木桥并不在此处?
这时钱黑子从前方快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排长,不是没有木桥,看来木桥已经被冲断了,前面有桥桩!”崔振阳心中一紧,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两人走至河边,果然见岸边地上还有几根木桩,而桥身已被冲得不知去向。
钱黑子问道:“怎么办,排长,走哪条路?”崔振阳没有回答,心头暗自回忆,这附近可还有别的道路可以过桥?
正自沉吟,猛然身后一排枪声,崔振阳一愣,后面小四川大喊:“鬼子摸上来了,赶快隐蔽!”大伙儿听了这声大喊,一下伏在了地上,一时间枪声大作。崔振阳借着枪声判断,鬼子那边应该有二十多人,除了两挺轻机枪,其它全是清一水儿卡宾枪,火力比这边猛得多。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头暗自诧异:鬼子怎么追上来的?
2004-12-17
崔振阳暗自回忆方才撤退过程,自信并未给鬼子留下明显线索,况且来路上岔道众多,鬼子怎会知道众人逃到这里?正自诧异,猛见一旁瑟瑟发抖的俘虏均是光着双脚,他恍然大悟,一击额头,不错,是木屐!方才匆忙撤退,并未留意俘虏所穿木屐沿途散落在道上,正是这些木屐指引鬼子来到这里!果真是百密一疏!
崔振阳也一时来不及细揪这些木屐究竟是俘虏行走中不小心落下,还是有人故意留给后面的鬼子,抬起头看了看前方战场,此时双方已在黑暗中互射了将近五分钟,这边已有几个兄弟挂了彩,崔振阳稍稍冷静了一下,暗想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鬼子火力凶猛,再坚持下去,自己这边占不到便宜。
想到这里,崔振阳唤来一旁钱黑子,低声命令道:“钱黑子,你带兄弟们护送伤员还有俘虏,迅速沿河向上,河上游一定还有桥,过桥以后就把桥炸掉,不用管我们,直奔南京!我带刘闷子和小四川在这里截住鬼子!”钱黑子一愣,叫道:“排长,你走,我留下!”崔振阳双眼一瞪,喝道:“这是命令!”
钱黑子见崔振阳发火,不再争辩,迅速召集弟兄带上伤员俘虏,沿着河沿儿悄悄地向上游撤去。崔振阳默默目送钱黑子一行远去,黑暗中在人群里并未见到赵弦儿的身影,见众人走得远了,崔振阳默默叹了一口气,回身召集小四川和刘闷子,这时两人知道自己留下,也已抱了必死决心,见崔振阳召唤,慢慢爬了过来。三人刚刚聚拢,崔振阳忽见一旁芦苇晃了一晃,两人也已发觉,小四川一拉枪栓,喝道:“什么人?”
只见芦苇往两旁一拨,闪出一个少女,竟是赵弦儿,三人都是一愣,崔振阳一把将她拉在一旁,问道:“你怎么没走?”赵弦儿咬了咬嘴唇,沉默半晌,说道:“崔大哥,你...你别再抛下我!”崔振阳一愣,随即明白,弦儿身世凄楚,这些天自己数度就她,她对自己已经产生了亲近之意,虽说自己救她仅仅是出自与军人的本能,并未有非分之想,但见弦儿如此,心中也不免感动。
崔振阳抚了抚弦儿的头发,道:“你知不知道,留下来很危险?”弦儿脸上一红,低声道:“我知道,但是...”说到这里,低下头来,没有再说下去。崔振阳抬头看了看钱黑子撤退的方向,众人早已走远,沉吟了片刻,道:“好吧,你就留在我旁边,不过千万不要走远,否则一会儿打起来我照看不了你!”弦儿听崔振阳答应,使劲点了点头,脸上充满欣喜。
这时一旁小四川与刘闷子见了弦儿,本已十分吃惊,又听到她讲中国话,更是诧异,崔振阳见到两人表情,脸上微微一红,一时也不知究竟该不该向两人解释,而且即便解释,也不知该究竟如何解释。沉吟了半晌,崔振阳将心绪平静下来,对两人说到:“两位兄弟,我们马上将有一场恶仗,为了能让钱班长他们顺利撤离,我们要在这里至少坚守两个小时!”
两人听了崔振阳的话,都点了点头,崔振阳继续道:“这样,我在中间,你们两人分守左右,千万不能让鬼子从两边偷偷摸过来,另外,节省子弹,尽量多移动位置,不要让小鬼子看出我们只有三个人!还有,尽量利用闪电电光,多击毙击伤敌人!”
两人听了崔振阳的吩咐,使劲点了点头,分头埋伏。崔振阳拉了赵弦儿,隐身在一块大石之后。此时这边已经半晌没有开枪,鬼子那边的枪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崔振阳躲在大石之后,将弦儿安置好,才从大石后微微探出头来,借着时而闪过的电光,远远见到鬼子那边渐渐伏起身来,正在慢慢向这边靠近。看来小鬼子有所察觉,崔振阳定了定神,用枪上的准星套住了一个鬼子兵,但迟迟没有开枪,等鬼子靠得足够近了,轻轻一扣扳机,鬼子那边躺下了一具尸体,几乎就在同时,刘闷子和小四川的枪声也响了。两人枪法虽比不上崔振阳,但也是一顶一的神枪手,鬼子又抛下了一具尸体,开始疯狂还击。
崔振阳拉住弦儿的手,两人低伏在大石之后,密集的子弹在两人头顶嗖嗖而过,等鬼子的火力稍松,崔振阳拉起赵弦儿,低着身换了一个位置,又放了两枪,不过这次鬼子有了防备,并没有打中。两人又换了几处位置,放了十几枪,然后找了一处安全位置,隐蔽了起来。鬼子见这边不再放枪,枪声也慢慢松了下来,过了一阵,鬼子不再射击,又慢慢摸了上来,崔振阳再次抓住机会,又放到了一个小鬼子。如此两三次,鬼子不敢在贸然摸上来,半晌不再进攻。
整个战场上一下子变得异常的宁静,除了偶尔闪过的雷声和刷刷的的雨声,死一般的沉寂。崔振阳检查了一下子弹,子弹已经剩得不多,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钱黑子一伙儿应该已经走出去七八里地了,崔振阳微微放心。
鬼子已经半晌没再进攻,弦儿一直静静地陪在崔振阳旁边,没有说话,崔振阳看了看弦儿,笑了笑,问道:“弦儿,你害怕么?”弦儿摇了摇头,向崔振阳微微一笑,低声道:“崔大哥,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崔振阳又笑了笑,突然发现弦儿一直抱在怀里的古筝并不在她身边,问道:“弦儿,你的古筝哪儿去了?”弦儿脸色一变,低下了头,道:“被...被他们抢走了,砸碎了!”崔振阳心中一紧,那只古筝是弦儿母亲留下,几乎是她唯一的寄托,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弦儿,发现她低着头,拼命忍住抽泣。崔振阳轻轻将弦儿揽在怀中,叹了口气,道:“弦儿,不要难过了,崔大哥一定想办法再给你买一只古筝。”弦儿没有回答,只是伏在崔振阳的怀中,轻轻地啜泣。崔振阳紧紧抱住弦儿,想起她的身世,一时之间感觉怀中的少女是如此凄楚可怜。
正要再说句什么安慰她,崔振阳猛然听到一阵熟悉之极的“嗖嗖”之声从远处破空而来,他猛地一愣,冲远处的刘闷子和小四川大吼了一声:“卧倒!”一把将弦儿压在身下,刚刚卧倒,几发迫击炮弹落在阵地上,地动山摇,崔振阳猛觉得肩上一麻,暗叫了一声不好,一股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肩膀躺了下来。看来小鬼子久攻不下,回去把迫击炮调了过来。
炮击感觉好像持续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炮声刚挺,密集的子弹就如雨点一般倾泻了过来,崔振阳顾不得检视肩上伤口,从隐蔽处探出头来,只见十几个鬼子由几挺机枪掩护,疯狂的冲了过来,看来小鬼子动真格的了。
弦儿这时已经看见了崔振阳肩头的伤口,大声叫道:“崔大哥,你受伤了!”说罢,撕下衣衫帮崔振阳裹伤,这时小鬼子已经越来越近,崔振阳一把推开弦儿,叫道:“别管我,赶快隐蔽好。”崔振阳从隐蔽处后面放了几枪,鬼子的火力压得他抬不起头来,看来顶不住了。这时小四川也已经撤了回来,问崔振阳道:“排长,鬼子动真格的了,怎么办?”崔振阳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对小四川道:“把刘闷子也叫回来,准备撤退!”小四川接令而去,弦儿赶紧帮崔振阳包扎伤口。
这边鬼子已经越来越近,崔振阳又放了几枪,打倒了两个鬼子,鬼子一时放慢了速度,过不多久,小四川拖着刘闷子回来,声带哭腔,道:“排长,刘闷子他...”崔振阳一愣,俯身看去,只见刘闷子右腿齐膝被迫击炮弹炸断,人已经昏厥。
崔振阳心中一紧,赶忙将刘闷子抚了起来,灌了两口水,刘闷子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崔振阳,虚弱的笑了笑,道:“排长,俺...俺怕是不行了,你们快撤吧!”崔振阳道:“兄弟,你没事,我一定会带你走!”刘闷子这时亦早已失血过多,极其虚弱,深吸了几口气,说道:“排长,你不用安慰俺,俺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不过兄弟心中有件事一直放不下!”崔振阳道:“你说。”刘闷子道:“排长,前两天俺喝多了酒,犯了军纪,兄弟实在是...实在是...” 崔振阳道:“兄弟,不用说了,你是好样的!”刘闷子见崔振阳原谅了他,心头一松,笑了笑,慢慢说道:“排长,以后兄弟不能...不能跟你们一块打鬼子了...”说到这里,头一松,已然气绝。
小四川一下子哭倒在刘闷子身上,叫道:“刘大哥!”崔振阳叹了口气,一狠心,直起身来,拉起小四川和弦儿,道:“我们撤!”弦而挣脱崔振阳的手,崔振阳一愣,只见弦儿跪了下来,伸手将刘闷子双眼合上,再将两手合在胸前,默默祷告了几句,这才直起身来,崔振阳没有再耽搁,拉起两人向河岸跑去。
2004-12-25
此时众人所处位置已被小鬼子三面包围,而后面临水,唯一可以逃生的方法就是游过河岸,从对岸觅路逃走。崔振阳拉着两人迅速奔至河边,由于一夜的暴雨,河水滔滔奔下,水流湍急,不过好在河并不算太宽。崔振阳将枪斜背在肩上,低声问弦儿道:“你可会游水?”弦儿摇了摇头,崔振阳向周围望了望,只见不远处被冲毁的桥墩上尚有几根横木,崔振阳与小四川快速用匕首砍下一根,崔振阳对弦儿道:“下水后,记住抱紧这根木头。”弦儿使劲点了点头。
崔振阳再与小四川解下绑腿,将四股拼成两股,都系在崔振阳腰间,另一头一根绑在弦儿手腕上,另一根系在小四川腰中,准本停当,三人将圆木推入水中,一起向对岸游去。
并未游出多远,后面小鬼子已经追至岸边,子弹如雨点一般倾泻在三人旁边,好在河水湍急,没有多久,三人已被冲下一里多地,小鬼子的枪声渐渐听不到了。
崔振阳松了一口气,检视了一下三人,幸好并未有人受伤。喘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弦儿,问道:“害怕么?”弦儿摇了摇头,道:“不怕!”脸上皆是欣喜。崔振阳笑了笑,当下三人辨明方向,一起划水向对岸游去。三人中崔振阳久练武功,气力悠长,而小四川是南方人,水性极佳,没有多久,三人便游到对岸。
爬上河岸,这时大雨初歇,但三人刚刚上岸,浑身透湿,虽是八月天时,但夜风一吹,也禁不住感到刺骨的寒冷。崔振阳解下身上捆绑的绳索,见弦儿不住瑟瑟发抖,问道:“冷么?”弦儿咬了咬牙,道:“不冷!”
崔振阳点了点头,想到几人均是奔忙几乎整整一夜,滴水未进,尤其弦儿,一个弱小女子,想必是疲累之极,但鬼子追兵尚未完全摆脱,也不能太过大意。想到这里,崔振阳对小四川道:“我们到前面找一处人家稍事休息,吃点干粮,再往南京进发!”
小四川道:“排长,最好再找两套干净衣衫!”说到这里,指了指弦儿,又道:“我看她快盯不住了!”崔振阳又看了看弦儿,只见她嘴唇发青,止不住地发抖,兀自强撑。崔振阳看到弦儿样子,不禁心中一阵怜惜。
没有耽搁,崔振阳托起弦儿的胳膊,对小四川道:“我们走!”当下三人辨明方向,向前走去。没迈出几步,崔振阳只觉弦儿双腿一瘸一拐,行走十分艰难,崔振阳一愣,忙低身掀起弦儿和服下摆,只见弦儿双足赤裸,脚上木屐全部丢失。弦儿慌忙拉下和服,低声道:“崔...崔大哥,我没事,我能走!”
崔振阳没再说什么,俯身将弦儿负在肩上,弦儿没有挣扎,而是轻轻地将脸颊靠在崔振阳肩上,崔振阳心中猛的一荡,当下强自克制住心中杂念,和小四川一起快速向前奔去。
下了一整夜雨,道路上尽是积水,甚是难行。三人走了一个多小时,隐隐见前方似乎有一处茅舍,崔振阳加快脚步,只见前方果然是一间农舍,心中一喜,小四川看了看崔振阳,快步上前叫门。
崔振阳向背上弦儿道:“好了,找到人家了!”弦儿道:“崔大哥,辛苦你了!”崔振阳笑了笑,没再答话,这时小四川已经叫开院门,屋里住的是一对少年夫妻。见了小四川的证件,忙把三人让进房内,看到弦儿的一身和服,两人不禁一愣。
崔振阳没敢对两人说出真相,只说几人是国军,外出执行任务,大雨中迷失了道路,向两人讨一顿干粮。夫妻两人听罢,赶快拿出现成的干粮飨客,女人又要下橱为三人再做一些热饭,被崔振阳制止,三人草草吃了干粮,喝了一些热水。崔振阳取出银元,向夫妻二人购买了三身衣衫,三人将身上透湿的衣服换下。又向女人要了一盆热水,替弦儿将双足的伤口洗净。
此时众人所处位置已被小鬼子三面包围,而后面临水,唯一可以逃生的方法就是游过河岸,从对岸觅路逃走。崔振阳拉着两人迅速奔至河边,由于一夜的暴雨,河水滔滔奔下,水流湍急,不过好在河并不算太宽。崔振阳将枪斜背在肩上,低声问弦儿道:“你可会游水?”弦儿摇了摇头,崔振阳向周围望了望,只见不远处被冲毁的桥墩上尚有几根横木,崔振阳与小四川快速用匕首砍下一根,崔振阳对弦儿道:“下水后,记住抱紧这根木头。”弦儿使劲点了点头。
崔振阳再与小四川解下绑腿,将四股拼成两股,都系在崔振阳腰间,另一头一根绑在弦儿手腕上,另一根系在小四川腰中,准本停当,三人将圆木推入水中,一起向对岸游去。
并未游出多远,后面小鬼子已经追至岸边,子弹如雨点一般倾泻在三人旁边,好在河水湍急,没有多久,三人已被冲下一里多地,小鬼子的枪声渐渐听不到了。
崔振阳松了一口气,检视了一下三人,幸好并未有人受伤。喘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弦儿,问道:“害怕么?”弦儿摇了摇头,道:“不怕!”脸上皆是欣喜。崔振阳笑了笑,当下三人辨明方向,一起划水向对岸游去。三人中崔振阳久练武功,气力悠长,而小四川是南方人,水性极佳,没有多久,三人便游到对岸。
爬上河岸,这时大雨初歇,但三人刚刚上岸,浑身透湿,虽是八月天时,但夜风一吹,也禁不住感到刺骨的寒冷。崔振阳解下身上捆绑的绳索,见弦儿不住瑟瑟发抖,问道:“冷么?”弦儿咬了咬牙,道:“不冷!”
崔振阳点了点头,想到几人均是奔忙几乎整整一夜,滴水未进,尤其弦儿,一个弱小女子,想必是疲累之极,但鬼子追兵尚未完全摆脱,也不能太过大意。想到这里,崔振阳对小四川道:“我们到前面找一处人家稍事休息,吃点干粮,再往南京进发!”
小四川道:“排长,最好再找两套干净衣衫!”说到这里,指了指弦儿,又道:“我看她快盯不住了!”崔振阳又看了看弦儿,只见她嘴唇发青,止不住地发抖,兀自强撑。崔振阳看到弦儿样子,不禁心中一阵怜惜。
没有耽搁,崔振阳托起弦儿的胳膊,对小四川道:“我们走!”当下三人辨明方向,向前走去。没迈出几步,崔振阳只觉弦儿双腿一瘸一拐,行走十分艰难,崔振阳一愣,忙低身掀起弦儿和服下摆,只见弦儿双足赤裸,脚上木屐全部丢失。弦儿慌忙拉下和服,低声道:“崔...崔大哥,我没事,我能走!”
崔振阳没再说什么,俯身将弦儿负在肩上,弦儿没有挣扎,而是轻轻地将脸颊靠在崔振阳肩上,崔振阳心中猛的一荡,当下强自克制住心中杂念,和小四川一起快速向前奔去。
下了一整夜雨,道路上尽是积水,甚是难行。三人走了一个多小时,隐隐见前方似乎有一处茅舍,崔振阳加快脚步,只见前方果然是一间农舍,心中一喜,小四川看了看崔振阳,快步上前叫门。
崔振阳向背上弦儿道:“好了,找到人家了!”弦儿道:“崔大哥,辛苦你了!”崔振阳笑了笑,没再答话,这时小四川已经叫开院门,屋里住的是一对少年夫妻。见了小四川的证件,忙把三人让进房内,看到弦儿的一身和服,两人不禁一愣。
小四川并未对夫妻二人透露实情,只约略解释道几人乃是国军,外出公干在大雨中迷失了道路,向两人讨顿干粮。夫妻两人听罢,赶快拿出现成的干粮飨客,女人又要下橱为三人再做一些热饭,被崔振阳制止。小四川向女人要了两盆热水,分别替崔振阳和弦儿洗净伤口,简单作了包扎。崔振阳伤势不重,弹片仅仅是擦肉而过,弦儿双脚被荆棘刺破多处,鲜血淋漓,看来是走不了长路了。
包扎完毕,三人草草吃了干粮,喝了一些热水。崔振阳又取出银元,向夫妻二人购买了三身干净衣衫,三人将身上湿衣换下。弦儿换上中国女孩服饰,虽是粗布衣衫,但别有一番滋味,崔振阳不由得心里暗暗喝了声彩。
收拾停当,三人没敢过多停留,向夫妻二人道了谢,问清去往南京的道路,匆匆离开。此时下了一夜的大雨已经完全停止,天色也已然微微放亮,只是经过了一夜的大雨,清晨之中雾气甚重,再加上道路泥泞,甚是难走。
崔振阳与小四川轮流背负着弦儿,在大雾中摸索着道路,往南京方向行进。按照夫妻二人的指点,此地距离南京只有大约三十公里,走路的话,大约一天也就到了。
又行了一阵,天光渐亮,雾气也逐渐消散。翻过一个山包,前方是一片密林,三人沿着密林之中的小道穿行,正行之间,崔振阳忽然之间嗅到空气之中隐隐有一股血腥味道,崔振阳摆了摆手,示意小四川停下,小四川此时也已经感觉到,低声道:“排长,有血腥味儿!”
崔振阳点了点头,三人快速向前奔去,穿出密林,前方是一条大河,只见河岸之上密密麻麻躺了二十多具尸体,三人从远处望去,依稀是国军服色。两人都是陡地一惊,快速奔至近前。只见地上躺的竟全部都随钱黑子突围出来的弟兄。
三人见到这番光景,都惊得呆了,楞了半晌,崔振阳匐身翻起一个弟兄,只见死者身中四弹,早已气绝。崔振阳楞了半晌,才稍稍缓过神来,对小四川道:“看看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两人赶快分头检视地上的死者,只见满地躺着的,除了自己弟兄,还有他们救下的俘虏,除钱黑子与一名卡车司机外,无一幸免,全部罹难。
检视完最后一具尸体,崔振阳双腿一软,跪到在地上,心中混乱已极,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些人究竟是死自谁手。正在这时,只听弦儿在一旁喊道:“崔大哥,这边有一个受伤的!”
崔振阳与小四川快速向弦儿奔去,转过一块大石,只见弦儿双手正自托起一个弟兄,崔振阳奔至近前,伸手接过,原来是一起来的卡车司机。崔振阳探了探他的鼻息,弦儿说得不错,他只是受伤一时闭息,并未死去。
崔振阳伸手按了按他人中,又解下身上水壶给他灌了几口水,过了一会,司机才缓缓醒来。见是崔振阳,司机猛一欠身试图做起来,但由于受伤太过虚弱,一阵发晕,又倒在崔振阳怀中,崔振阳强自镇定心情,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司机缓缓睁开眼睛,满眼是泪,断断续续地道:“全...全完了!我们过了桥,正...正遇上鬼子的增援部队......”说到这里,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崔振阳问道:“钱班长在那里?”那司机摇了摇头,试图再说什么,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气绝。
崔振阳心中一阵绞痛,看来鬼子被大雨阻在五峰山之时,就已经通过电报联络援军,而钱黑子一行刚刚过桥,正巧遭遇鬼子前来增援的部队,一场遭遇战打下来,寡不敌众,以至全军覆没,而鬼子得知计划败露,索性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甚至包括自己人。
小四川这时喃喃地道:“太狠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连自己人都打死了?难...难道是......”崔振阳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为了灭口,鬼子知道计划败露,而且知道我们这边已经警觉,带着俘虏走,万一再被救走,就前功尽弃,所以......”正说到这里,弦儿忽然惊呼一声,猛然扑倒在崔振阳怀中,脸上全是惊恐之意,崔振阳陡地一惊,随即明白,弦儿如果不是擅自留下来陪伴崔振阳,这时恐怕也已经......崔振阳不敢去想,伸手轻拍弦儿后,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
三人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站起身来,小四川满眼含泪,声音沙哑的问道:“排长,先把兄弟们的尸首埋了吧”崔振阳望向满地的尸首,心中又是一阵绞痛,这些都是和他同生共死的弟兄们啊!
崔振阳心中混乱已极,然而头脑之中却似乎又有一点东西一直在提醒着他,只是一时无法想起。崔振阳使劲扯了扯头发,小四川也似乎感觉到崔振阳的不对劲,问道:“排长,你怎么了?崔振阳抬头看了看小四川,又看了看一旁楚楚可人的弦儿,猛然想起,不错,是弦儿!
鬼子事先绝对已经知道俘虏数量,而被他们灭口的俘虏之中并无赵弦儿,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俘虏少了一个,所以......
想到这里,崔振阳猛然说道:“不行!来不及了,鬼子没有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埋伏,我们赶快走!”说完这句话,崔振阳一手拉起弦儿,一手抓住小四川,转身正要离开,猛然听见极近之处“砰”的一声枪响,小四川身子猛地一颤,软倒下来。
崔振阳和弦儿都是一愣,迅速扑倒在小四川身旁,只见子弹从他小腹射入,伤势甚重。这时,爆豆一般的枪声从四周密集地响了起来,他们已经被鬼子包围!
小四川伤势虽重,但神智未失,对崔振阳道:“排长,我...我不行了,跑不了了,趁鬼子还未合围,我给你们掩护,你带着她快走!”说罢,挣扎着爬起身,抓起步枪。
崔振阳心中一阵酸痛,吼道:“不行,你是我带出来的,死活也要把你带回去!”说着,俯身要将小四川负在肩上,小四川用尽全力推开崔振阳,大声喊道:“排长,别忘了我们任务,你还要带她去南京!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崔振阳心头猛然一震,不错!现下九名俘虏只剩弦儿一个,自己是一个军人,所以一定要顺利将弦儿送到南京!想到这里,他顷刻间衡量轻重,强忍心中痛楚,拉起正在替小四川裹伤的弦儿,对小四川道:“兄弟,我们来生再见!”说到这里,已是语声哽咽。
小四川微微一笑,对崔振阳道:“排长,好好活下去,别忘了逢年过节给弟兄们多烧点纸钱!”崔振阳狠命点了点头,一咬牙,拉着弦儿向后撤去。
崔振阳托着弦儿,两人低身在河岸上拼命奔跑,四周的子弹像雨点一般从身旁飞过,过不多时,总算撤回方才来路上的树林。崔振阳稍微喘息了一下,回头只见身后一共二十多个鬼子,都是身着国军军服,全部趴倒在地下,一部分人往自己方向开枪,另一部分在往小四川隐藏的大石后开枪,来路上还躺着几个鬼子的尸首。
崔振阳微微一愣,马上明白,自己与弦儿撤退之时,鬼子试图在后追赶,被小四川放躺下了几个,于是不敢再爬起来追赶。这批鬼子数量远比那个“赵排长”带来的人数为多,想必要不然是鬼子的增援部队,否则就是两批人马已经会合。崔振阳拉着弦儿隐蔽到一棵大树后面,从树后看到果然那个“赵排长”正在其中!
崔振阳摘下枪,回身看了看弦儿,只见弦儿脸色惨白,全是汗水,牙齿已将嘴唇咬破,崔振阳低身看了看弦儿的双脚,只见鲜血已经从包裹的白布之中渗出,崔振阳问道:“弦儿,脚疼么?”弦儿摇了摇头,道:“不疼!”崔振阳叹了口气,抚了抚弦儿的头发。回过身,拉上枪栓,从树后瞄准那个“赵排长”,轻轻一扣扳机。
崔振阳又放倒几名鬼子,看看不能再过耽搁,回身负起弦儿,向后撤去。弦儿在崔振阳背上拼命挣扎,试图自己行走,崔振阳不作理会,过了一阵,弦儿不再挣扎,从身后紧紧抱住崔振阳。
两人在密林之中穿行,崔振阳知道不能再走来路,来路上并无可以躲藏之处,于是转向北而行,行了一阵,后面枪声渐息,崔振阳心头一痛,知道小四川已经牺牲。想到这里,崔振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肩头伤口猛然崩裂,一阵撕心裂腑的疼痛。
崔振阳低头看了看肩头伤处,鲜血已染渗透外衣,弦儿扑了过来,撕下衣衫给他包扎,这时后面的枪声由远及近,鬼子又撵了上来。
崔振阳咬了咬牙,站起身,试图将弦儿负在肩上,弦儿满眼是泪,拼命挣脱崔振阳双手,喊道:“崔大哥,你自己走吧!”崔振阳不理会弦儿,使劲将她负在肩上,向前奔去。
弦儿在崔振阳身后拼命捶打,哭道:“崔大哥,放下我吧!为什么一定要救我,难道只是为了那个任务么?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崔振阳铁石心肠,毫不理会,迈开大步,拼命向前奔跑。肩头伤口撕心裂腑一般的疼痛,他已经能感觉到鲜血顺着胳膊,缓缓流下,将整条手臂手掌湿透,滑腻的已经握不住弦儿的双腿,他只是本能地向前奔跑,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意识逐渐模糊,在昏倒那一霎那他猛然想起,自己为什么拼命要救弦儿,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个任务?但已然来不及细想,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猛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崔振阳骤然间惊醒,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猛然坐起身,本能地抓枪,但是一手抓了个空,随即头脑一阵发晕,眩晕了片刻,才想起昏倒前的场景,心中一紧,大声喊道:“弦儿!”
声音在黑暗中隆隆作响,直震得他两耳发麻,从回声看似乎他所处的空间并不甚大。正在这时,崔振阳在朦胧中前面跌跌撞撞奔过一个人影,依稀是弦儿的身形,崔振阳凝神细看,果真是弦儿,他心中一喜,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亲切之情,辞不达意的问道:“是你么?”弦儿听了崔振阳的声音,一下停住,叫道:“崔大哥,你...你...”说到这里,纵身扑进崔振阳的怀中,喜极而泣:“崔大哥,你...你总算是醒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没有事了......”
弦儿这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显然心中激动已极,崔振阳也听出她对自己的关切和依赖之情,心中甚是感动,过了半晌儿,才拍了拍弦儿的肩膀,问道:“我昏了多久?”弦儿在崔振阳怀中抽泣道:“整整一天了,我...我好担心,现在可好了,你...你总算没有事了......”崔振阳听弦儿整整在自己旁边守了一天,心中更是感动,轻轻拍了拍弦儿肩头,安慰道:“好了,不哭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么!”弦儿慢慢收住泪,这才发觉自己是趴在崔振阳怀中,脸上一热,跳起身来,想起自己的方才举动,更是羞涩万分,喏喏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崔振阳并不向弦儿那般心思细密,忽然想起昏倒之前情景,问弦儿道:“弦儿,我们怎么脱险的?鬼子呢?我们现在哪里?”
弦儿听了崔振阳问话,才从羞涩中缓过神儿来,答道:“我们在一个山洞里面,鬼子就在外面。”崔振阳一愣,反问道:“什么?鬼子就在外面?”
原来崔振阳负着弦儿发足狂奔,仗着内功深湛,竟一口气跑出几十里路。在他昏倒之前,两人已奔至一座山谷之前,此时将追兵甩出数里。弦儿见崔振阳脱力昏倒,慌忙爬起身来,一时顾不得脚上疼痛,托着他向山谷躲藏。进了山谷,才想起自己一个女子,加上脚上有伤,两人逃不多远必会被鬼子追上。焦急之中,忽然发现谷中两侧山壁之上大大小小数百个山洞,弦儿灵机一动,寻了一处入口较为隐蔽的山洞,拖着崔振阳进洞隐藏起来。
这一阵忙活,鬼子已经追至山谷,弦儿与崔振阳躲在洞中大气都不敢出,好在鬼子进谷后并未停留,而是沿路继续向前追去。弦儿听得鬼子去远,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回身看崔振阳,才发现他由于失血过多,已然深度昏厥。弦儿忙撕下衣衫替崔振阳将伤口重新包扎,但崔振阳兀自未醒,弦儿心中焦急,却又彷徨无策。
弦儿解下崔振阳腰上水壶,一瘸一拐到谷中找了一处山泉打满壶清水,回来喂崔振阳喝了几口。崔振阳喝了水但兀自未醒,弦儿伸手探了探他鼻息,知道他只是昏厥,这才微微放心。
正在这时,忽然远远又听得大队鬼子返回的声音,原来鬼子往前追了数里,失去了两人踪迹,又折路杀了回来。弦儿心中一紧,慌忙将崔振阳拖至山洞更深处,自己又回到山洞入口。这时远远看到鬼子在谷中商量了一阵,散开队伍开始四处搜山。弦儿心中焦急,不过好在谷中山洞中多,两人所处的山东又甚隐蔽,一时倒不会搜进来。
过了一阵,弦儿见鬼子一时不会搜进洞来,才回到崔振阳身旁照料,又喂他喝了几口水,见崔振阳虽然未醒,但呼吸已然十分均匀,稍稍宽心。忽然看见崔振阳旁边的大枪,想起洞外的鬼子,咬了咬牙,拖起步枪,一瘸一拐地到洞口守候。整整一个下午,弦儿一会儿在洞口守望,一会儿回洞中照料崔振阳,忘记了脚上的疼痛。
山谷中洞口甚多,鬼子在谷中一个山洞一个山洞搜寻,倒也颇费周折。不过到得傍晚时分,还是搜索到崔振阳弦儿藏身的山洞。弦儿见几个鬼子嘀咕了一阵,两名鬼子弯着腰向洞内走来,弦儿一颗心紧绷了起来,学着崔振阳的样子端起枪来,不过她力弱,只能将枪架到一旁山石之上,鬼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弦儿咬了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弦儿被强大的后坐力震倒在地,鬼子听见枪响,一下全都趴在地上,慌忙撤了出去。这一枪虽未打中,但鬼子一时也不敢再冲进来。弦儿并不知道,由于一路逃跑随时需要开枪,崔振阳昏倒之前并未将枪上的保险关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时,弦儿听得洞中崔振阳呼唤,才连忙跑进洞中。崔振阳听了弦儿叙述,心中感动,低头看了看弦儿双脚,只见她双足上血水混合着泥水,已将鞋子浸透,崔振阳一阵怜惜,叫道:“弦儿,你的脚!”
弦儿听见崔振阳这一声呼喊,猛然想起脚上伤口,一下子站立不稳,身子一软倒在崔振阳怀中,只觉双足钻心一般疼痛。
崔振阳见弦儿双眉紧蹙,拼命忍住泪水,心中一软,使劲抱了抱弦儿。在弦儿耳边轻轻说道:“别害怕,我出去杀几个小鬼子,然后想办法带你冲出去,到前面我们找个市镇,好好给你包扎!”说罢,抄起地上步枪,站起身来。弦儿猛然拉住崔振阳胳膊,呼道:“崔大哥,别走,你。。。你别抛下我。。。。。。”崔振阳转过头,抚了抚弦儿额头,笑了笑,道:“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接你!”
崔振阳提枪奔到洞口,不禁头中又是一阵发晕,他受伤虽然不重,但流血过多,再加上方才一阵急奔,体能消耗殆尽,极是虚弱。他缓了缓心神,定睛向洞外望去,只见洞外几个鬼子趴在几块大石之后,正自向洞内张望。
崔振阳伸手摸了摸身上子弹带,大概还有一百多发子弹,暗自点了点头,心道:“够用了!”他轻轻拉开枪栓,压满了子弹,将枪架在一块巨石之后,用准星的缺口套住了一个鬼子,但瞄了许久,由于体力虚弱,头昏眼花,始终无法瞄准。
崔振阳将枪放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在这时,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只听弦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大哥,你喝点水吧!”崔振阳猛然回头望去,只见弦儿俯在地上,左手撑住上身,右手将水壶递到他面前。看来弦儿双足疼痛,已无法行走,是用双手撑着爬到洞口给他送水。
崔振阳心中暗自感动,接过水壶,问弦儿道:“怎么不在里面休息?”弦儿道:“崔大哥,我。。。我。。。”说了两个我字,脸上一红,低下头来。崔振阳看出弦儿对他的依恋之情,道:“好吧,你就在这里陪着我!”
弦儿抬起头来,朦朦胧胧的光亮映在在她绝美的脸上,盈盈的眼光之中充满欣喜,崔振阳竟看得呆了,弦儿第一次看到崔振阳如此注视自己,脸更红了,伸手拉了拉崔振阳衣角,小声问道:“崔大哥,你。。。你怎么了?”崔振阳一怔,回过眼光,暗暗叹了一口气,弦儿问道:“崔大哥,你为什么叹气?”崔振阳道:“弦儿,我在想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能照顾你一辈子。”崔振阳话一出口,便即后悔,弦儿听了这句话,低下头,脸上又是一红,不再言语。
两人说到这里,谁也不好往下再谈,怔了片刻,崔振阳伸手抄起步枪,望向洞外。此时鬼子看来已全部集中到洞外,隐藏在几块大石之后。崔振阳前后观察了一番,定了定神,再次将枪架到巨石之上,用准星套准一个微微探出头的鬼子,轻轻一扣扳机,远远只见小鬼子额头瞬时爆起一点血光,象布袋一样软倒在巨石之后。这一声枪响,鬼子一下炸了营,全部躲到石后,再也不敢出来。
看小鬼子一时不敢再有所动作,崔振阳微微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汗水,对弦儿道:“我们要想办法离开此处!”弦儿点点头,崔振阳道:“走,我们看看后面是否有出口!”弦儿听了崔振阳的话,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崔振阳轻轻按住弦儿肩头,将步枪放到一旁,轻轻把弦儿负在肩头,抄起步枪,向后洞走去。
两人所处的山洞并不太深,即便拐了几道弯,前后也不过二十几米,崔振阳醒来时所处的地方,就是山洞的最里处,是一处大厅,大厅上面甚高,黑乎乎望不到顶,大厅四周并无任何其它洞口。两人前后在洞中转了一圈,沮丧而回。崔振阳心头沉重,半晌没有言语。弦儿忽然道:“崔大哥,其实你也不必担心。”崔振阳一愣,问道:“怎么?”
弦儿笑了笑,道:“崔大哥,小时候妈妈对我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生有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能够跟崔大哥死在一处,弦儿很是开心。可是我知道,崔大哥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所以。。。”说到这里,弦儿顿了一顿,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崔大哥,一会儿天黑之后,弦儿会走出去见他们,趁着混乱的时候,崔大哥就可以脱身了。”说到这里,弦儿笑了笑,又道:“弦儿已经死过一次了,并不怕死,崔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崔振阳心中感动,但并不同意弦儿的做法,两人相持不下,崔振阳心思急转,暗自思索究竟有什么法子能够使得两个人都逃出去?山洞只有一个入口,鬼子守在外面堵住唯一出路,看来要想逃出去,弦儿刚才所说确是唯一方法,但只能逃走一人,如果自己先出去投降呢?不成,弦儿脚上有伤,逃不多远必会被鬼子抓住。崔振阳心中焦急,脑中过了一个又一个主意,没有一个可行。
崔振阳心中烦躁,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忽然右手碰到自己的衣袋,猛然想起弦儿的话,心中一亮,不错,可以趁乱逃出去。想到这里,崔振阳暗自在心中将方案过了一遍,崔振阳的衣袋里面,还有两颗小鬼子的香瓜手雷,如果两人能熬到下半夜,趁小鬼子防备松懈之时,自己爬到洞口扔出手雷,趁着鬼子混乱,两人就有可能逃得出去。今天正是月初,并无月光照亮,小鬼子也不可能点上篝火,因为这样鬼子在明,自己在暗,很容易给他们打冷枪。此外,这些日子后半夜都会起雾,如此看来,倒有六七成的把握。
想到这里,崔振阳将想法告诉弦儿,弦儿摇了摇头,道:“崔大哥,这样太危险,跟硬闯没有什么区别,何况再带上我。”崔振阳何尝不知道这个方法并不能保万无一失,但除此以外,实在没有别的主意。
弦儿笑了笑,忽然道:“崔大哥,你把手雷给弦儿,我能保证崔大哥一定逃得出去。”崔振阳一怔,马上明白,弦儿要与鬼子同归于尽,心中猛地一震,不错,这样自己确有把握逃得出去,可是弦儿。。。。。想到这里,崔振阳五内俱焚。
弦儿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心中反而更是平静。她挪了挪受伤的双脚,坐正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笑了笑,道:“可惜我的琴不在了,崔大哥,我给你唱支歌吧!”崔振阳心中难过,没有言语,弦儿以小石轻击洞壁,缓缓唱道:
星灿灿,月圆圆,
人生自古多艰难,
荆棘覆没虎狼多,
造物凡尘总不前
星灿灿,月圆圆,
自古命薄多红颜,
莫怨春风当自嗟
知心一刻胜百年
。。。。。。
崔振阳听弦儿唱到“自古命薄多红颜,莫怨春风当自嗟”一句,想起她一生身世,果真是这样,只听弦儿歌声低回婉转,继续唱道:
星灿灿,月圆圆,多喜乐,永平安,星灿灿,月圆圆,多喜乐,永平安。。。。。。
歌声重复数次,越来越低,方才结束,过了半晌,崔振阳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弦儿,你唱得真好,向你的琴声一样好,这么好听的歌,是谁做的?”
弦儿道:“是妈妈做的。”崔振阳一愣,“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弦儿道:“我出生前,有一次妈妈读欧阳修‘自古红颜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的句子,心有所感,写下了这首歌。”说到这里,弦儿将手伸到胸前,轻轻解下一物,递给崔振阳,道:“这上面也有。”
崔振阳伸手接过,见是一个打造得极为精致的黄金锁片,兀自带着弦儿的体温,上面蚀着两行小字:
星灿灿,月圆圆,多喜乐,永平安
崔振阳看过,递过还给弦儿,弦儿不接,道:“崔大哥,这个锁片,是我妈妈家祖上传下的,相传共有一对,我出生时妈妈就送给了我,从那时起就没有摘下过,现在,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崔振阳一愣,弦儿已从崔振阳手中取下锁片,轻巧地带在崔振阳颈中,崔振阳一下明白弦儿深意,一把将弦儿紧紧搂在怀中,弦儿“嘤咛”一声倒在他怀里,崔振阳低下头,轻轻地吻在弦儿的嘴唇上。
弦儿紧闭双眼,睫毛不住颤动,呼吸急促,胸脯不住起伏,紧紧搂住崔振阳的脖子,两人紧紧偎在一起。过了良久,弦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叹了一口气,道:“崔大哥,现在就算我马上死了,也知足了。”崔振阳按住弦儿嘴唇,道:“不许说死呀活呀的话,我一定会平安带你出去。”想到这里,崔振阳心中暗下决定,等到下半夜,无论弦儿是否同意,自己会将弦儿点倒,用布条将她负在身上,拚死也要将她救出去。
弦儿笑了笑,突然道:“崔大哥,我也想要你一件东西!”崔振阳问道:“什么?”弦儿道:“崔大哥,我知道你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把枪,不过我不会跟你要这把枪,因为我也不会用枪,但我想跟你要一颗子弹,给我留作纪念,好么?”崔振阳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摸出一颗子弹,认真擦拭干净,递给弦儿,弦儿轻轻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满足地笑了笑,道:“崔大哥,我真希望能有一天和你一起,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开一块荒地,养一群小鸡小鸭,我给你弹琴做饭。。。。。。”说到这里,弦儿脸上一红,低下头。
崔振阳伸手抚了抚弦儿的头发,笑道:“会的,等有一天不打仗了,我带你回崔家屯,我们一起开一块荒地,种上蔬菜苞谷,再养一群小鸡小鸭,你每天给我弹琴唱歌。”弦儿道:“崔大哥,我天天弹琴,你不会烦我么?”崔振阳笑道:“怎么会,崔大哥这辈子都不会烦你。”弦儿满足地笑了笑,脸上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和幸福。
两人在洞中这一阵子,鬼子在外并未有什么动静,崔振阳不禁微微感到奇怪。正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几声熟悉之极的“喀嗒”之声,崔振阳一皱眉头,猛然醒悟,迅速拉起弦儿隐身躲到一块石后。
两人刚刚伏下,便听得似乎几块重物砸到洞壁再落到地上,紧接着是几声震耳的轰鸣之声,震得两人双儿发聋,洞内石屑乱飞,尘土簌簌落下。不错,是鬼子扔进的手雷,方才崔振阳听道的“喀嗒”之声,便是手雷保险的声音。好在两人所躲的位置隐蔽,鬼子的手雷不会转弯,即便再投,也不能奈何两人。
爆炸声稍停,崔振阳起身看了看身边弦儿,发现她并未受伤,于是抄起步枪,躲到另一块石后,从这里可以看到洞外情况。这时尘烟方散,模模糊糊崔振阳发现几个人影正往洞内摸,他抬起枪来,几枪过后,鬼子一阵鬼哭狼嚎,洞内复又安静下来。
烟尘散去,崔振阳看到洞口进来不远处躺着两具鬼子的尸体,外面一片安静。这时弦儿慢慢爬到他身旁,轻轻抱住崔振阳的腰,柔声叫道:“崔大哥!”崔振阳摸了摸弦儿的头发,道:“没事了,不用害怕。”弦儿点点头。崔振阳又道:“看来鬼子一时不敢冲进来,等我们熬到下半夜,一起冲出去,不许再说傻话,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处!”弦儿紧紧靠在崔振阳身上,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就死在一处。”语声温柔,充满柔情。
崔振阳紧紧抱了抱弦儿,放下她,再将枪压满子弹,从石后缓缓探出身子,外面的鬼子都躲到洞口的几块大石头后面,不敢再露出半个头,崔振阳微微一笑。正在这时,又听得一声喀嗒响动,一个小鬼子探出半个身子,正要投弹,崔振阳手疾眼快,一抬手,一枪打在鬼子脑门正中,鬼子手中的手雷还未掷出便在身旁爆炸,外面一阵鬼哭狼嚎。
看来鬼子一时不敢再投弹,崔振阳取出随身的干粮,又拿过弦儿打来的那壶泉水,两人草草吃了些东西,在洞内静候。这时天色向晚,看来熬到下半夜又多了一成把握。
猛听洞外一阵嘈杂,弦儿拉了拉崔振阳的衣角,轻声道:“崔大哥,他们说要烧死我们!”崔振阳猛地一愣,鬼子要放火,可不好。正在这时,两人都闻到一阵汽油的味道,过不多时,从洞外嗖嗖扔进几捆柴草,崔振阳开枪射击,这次小鬼子学聪明了,全都是躲到洞口旁边往里投掷,并不露出身子,崔振阳虽然打中两人手臂,但还是有更多的柴火扔了进来,不多时,洞口就堆了一堆,紧接着,鬼子又扔进几根火把,洞口的柴草呼地一下着了起来,随即,越来越多的柴火扔到火堆之上。
由于几日大雨,山上草木潮湿,一点着便冒出大量浓烟,一阵阵往洞内倒灌,两人呛的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来。崔振阳定了定神,抱起弦儿往后面撤去。来到方才崔振阳醒来的大厅,这里也已是浓烟滚滚。崔振阳将弦儿放在地下,撕下两块衣衫,用水壶里面的水浸湿,两人捂住口鼻。
浓烟夹杂着热气,不停地往洞内倒灌进来,过不多时,两人手里的湿布已然干透,崔振阳再次拿起水壶,发现水壶已空。崔振阳看了看弦儿,心里一阵苦笑。弦儿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放下手中的布条,抱住崔振阳。
这时洞内越来越热,烟雾也越来越浓,两人不住的咳嗽。崔振阳紧紧抱住弦儿,头脑中一阵一阵发晕。弦儿也是紧紧抱住崔振阳,轻轻说道:“崔大哥,你说如果不打仗了,会带我去崔家屯,种地养鸡,崔家屯是什么样子?”崔振阳强忍住心中凄苦,道:“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崔家屯很远,到了蒙江县,还要翻过三座大山,过了两山之间一座独木桥,才会到崔家屯,那里人迹罕至,全村只有几十户人家。”
弦儿点了点头,道:“崔大哥,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可能逃不过去了。”顿了一顿,又道:“崔大哥,能跟你死在一处,我很开心!”崔振阳点了点头,将下颚轻轻贴在弦儿的脸上,道:“崔大哥也是!”
弦儿满足地笑了笑,柔声问道:“崔大哥,你相信来世么?”崔振阳一愣,点了点头,道:“我信!”弦儿笑了笑,道:“如果真的有来世,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一定会去找你!”崔振阳心中酸楚,道:“好!”弦儿道:“崔大哥,到了那时候,你会不会不记得我?”崔振阳笑了笑,道:“崔大哥怎么会不记得你?”
弦儿突然坐起身来,解开衣衫,崔振阳脑中一晕,借着外面隐隐传来的火光,依稀看到弦儿左胸之上,有一个红色的月牙形状胎记,弦儿拿起崔振阳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左胸之上,崔振阳心头一震,弦儿柔声道:“崔大哥,在我心里,我早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记得,弦儿的左胸之上,有一个月牙形胎记,妈妈说,我家的女人,都有这样一个胎记,妈妈有,外婆也有,外婆的妈妈也有。崔大哥,如果真的有来世,弦儿会带着这个胎记来找你,你一定要记得我!”
崔振阳轻轻地抚摸弦儿胸口胎记,道:“好,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一定等着你!”弦儿深情的看了看崔振阳,脸上充满幸福,头一歪,昏了过去。崔振阳心头凄苦,强忍住脑中的眩晕,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弦儿双唇,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崔振阳缓缓醒了过来,定了定神,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方才的地方,一摸身旁,弦儿还在,崔振阳爬过去,轻轻唤了弦儿几声,弦儿并未醒来,崔振阳心中焦急,同时纳闷,自己为何昏去又再醒来?
洞内依旧烟尘滚滚,但仿佛已不如方才呛人,崔振阳四周看了看,原来自己倒下的地方地势较低,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内,并没有什么烟尘,所有的烟尘都在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高度急速向上奔去,难道洞顶有出口?
崔振阳来不及细想,快速将弦儿抱到自己旁面,将她的口鼻贴近地面,过不多时,弦儿缓缓醒了过来,见到一旁崔振阳,轻轻问道:“崔大哥,我们到了阴世么?”
崔振阳道:“弦儿,洞顶可能有出口!”弦儿一愣,脸露困惑,问道:“崔大哥,你是说我们能逃出去?”崔振阳道:“还不清楚,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先到洞口去看看。”弦儿点点头,崔振阳拿起步枪,匍匐爬到洞口,只见洞口的大火兀自没有熄灭,隔着火光,隐隐可以看见洞外鬼子的身影,看来鬼子已经认为两人必定已被熏倒在洞内,就等大火熄灭进洞来抓人了。
崔振阳看了看等在洞外的鬼子,冷笑了一声,抬起步枪,几枪之后,鬼子在洞外扔下两具尸首,过不多时,更多的柴草扔了进来。
崔振阳迅速撤回,对弦儿道:“鬼子一时不会冲进来,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弦儿道:“崔大哥,你小心!”崔振阳低头吻了吻弦儿脸颊,深吸了几口气,屏住呼吸,跳起身来。
寻着烟气上升的路线,崔振阳沿石壁慢慢向顶部爬去,越到顶部烟尘越浓。他屏住呼吸,加快速度,原来洞顶有一道天然石缝,并不算太宽,崔振阳沿石缝向上,七拐八拐,不久上面豁然开朗,他已经爬出山洞。他这时已经憋气憋得眼冒金星,深深吸了两口气,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他草草观察了一下周遭地形,心中暗自思忖,如何带弦儿一起上来,即便弦儿脚上无伤,要想爬上这么高的地方也绝无可能,再加上洞内烟尘滚滚,自己一人还可以勉强闭气上来,再负上弦儿,两人爬不到一半就会被烟尘熏倒。
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一旁有一片浅浅的水洼,想是昨晚大雨的积水,看到这里,他已有计较,迅速脱下外衣,放到水中浸透,团做一团塞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按原路下到洞中。
弦儿见他回来,问道:“怎么样,崔大哥?”崔振阳道:“有出口!”说罢,解下腰间湿衣,并递给弦儿随身的匕首,对弦儿道:“弦儿,将这件湿衣撕碎,做成两个口罩,再结一条结实一点的绳子,我再去前洞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弦儿并没有细问,只是点点头,嘱咐崔振阳小心。
崔振阳拿起步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快速爬到洞口。看来鬼子又在洞口加了不少湿柴,洞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崔振阳爬到七八米外的地方就已经热的爬不过去了。他架好步枪,隔着火光向洞外看去,外面竟没有一个鬼子的身影,看来小鬼子学聪明了,不敢再站到洞口。
崔振阳瞄准洞外,将步枪中的子弹打光,快速爬了回来。弦儿的一切家什都已准备停当,崔振阳将两面口罩分别罩在自己和弦儿口上,俯身背起弦儿,用布条绳索将两人紧紧捆在一起,低声对弦儿道:“抱紧我,我们一起上去!”弦儿点了点头,紧紧趴在崔振阳肩上。崔振阳将步枪挂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向上爬去。肩上负了一个人,他的行动远不如方才灵敏,好在崔振阳武功精湛,又休息了这半日,再加上洞壁并不算十分陡峭,过不多时,两人爬出洞顶。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夕阳如血,崔振阳解下绳索口罩,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抱在一处,劫后余生,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过了良久,崔振阳放下弦儿,见弦儿虽是满脸烟尘,但是双眸如水,秀美无伦,说不出的妩媚,崔振阳看得不由得呆了,道:“弦儿,你好美!”弦儿脸上微微一红,拿过摘下的口罩,轻轻帮崔振阳擦拭脸上的烟尘汗水。
两人并不敢过多停留,稍事休息,崔振阳负上弦儿,觅路下山。
崔振阳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到了一处小镇,已是掌灯时分。小镇不大,看来只有几十户人家,镇东头一家客栈,上书宾至如归四个大字。崔振阳负着弦儿进了客栈,店家看到二人装束破烂,又是满身风尘,崔振阳手里还拿着长枪,不停地打量二人,心中甚是纳闷。崔振阳也来不及与店家解释,况且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已全部遗失,无凭无据。
崔振阳让店家随便收拾一个房间,准备好洗漱用具,再准备好几日的干粮。进得房间,崔振阳唤来小二,塞给他几块光洋,让他去买两身干净衣服、五尺粗布以及针头线脑、跌打伤药之类,再雇一辆大车,说道二人要去南京。
不多时,小二回来,交给崔振阳一应物品,说大车已在外面等候。崔振阳与弦儿这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崔振阳给弦儿脚上敷好伤药,再用白布包扎完毕。崔振阳肩头伤口也已经清洗完毕,弦儿帮他敷上伤药,认真包扎好。
两人收拾停当,崔振阳道:“弦儿,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出发,鬼子很有可能已经发现我们逃走,过不了多久就会赶上。”弦儿虽也是疲累之极,听了崔振阳的话,点了点头,道:“崔大哥,我听你的。”
二人付了房钱出得客栈,大车早已等候多时,二人上了车,车把式一提缰绳,车子出了镇子往东而去。行不多远,前方一处路口,崔振阳又往车把式手里塞了几块光洋,吩咐车往北转,绕过镇子然后径直往西,这一夜能跑多远跑多远。车把式一愣,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光洋,也没有再问,调过马头,车子直奔北而去。
崔振阳心下明白,现在鬼子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和弦儿逃走,必定狂追不舍。现下鬼子在明,自己在暗。小鬼子全部穿着国军制服,手里又有伪造的命令,此处去南京的路上一定会被鬼子严密把守。而自己这边所有的公文全部在混战中遗失,无法以国军的身份要求地方上的部队保护。而且,即便公文不失找到地方部队,很有可能在上演一次鬼子假冒南京接应部队的事情,如果是那样,自己就不会再有上一次那样的好运气了。所以,最安全的方式,自己和弦儿只能扮作平民,往西绕道安徽过长江,再从南京南门想办法混进南京。
崔振阳在车厢中将步枪木托拆下,再拿起小二买来的粗布比了比,弦儿问道:“崔大哥,你要做什么?”崔振阳将方才心中的想法告诉弦儿,又道:“弦儿,从现在起,我们要扮作平民,这把枪不能老拿在手里,实在太过招摇,但又不能将它扔掉,关键时刻还要用它来防身。所以我将枪身拆散,做一个布套装在里面。”
弦儿看了看崔振阳笨手笨脚摆弄针线,笑了笑,道:“崔大哥,交给我吧,针线活是女人的事情。”崔振阳也笑了笑,将手中家什交给弦儿。
弦儿从崔振阳手中接过针线,用枪身在粗布上细细比了比,再用剪刀将粗布裁剪成合适的形状。将布块的四边用针脚锁住,一针一线细细缝了起来。过不多时,一个三尺长的枪套已经做好,弦儿又用布条打成四个钮扣结,钉在开口处,锁好扣眼,再将剩下的布料制成一根长长的背带,将两头分别牢牢缝在枪套上下两端。
弦儿将崔振阳拆散的枪身小心装入布套,扣好钮扣,递给崔振阳。崔振阳早被弦儿这番手艺惊呆了。接过枪套,只见裁剪合适,针脚细密,端的是好手艺,不由得赞道:“弦儿,没想到你不禁琴弹得好,还做得一手好针线活。”
弦儿微微一笑,道:“崔大哥,如果你愿意,我会为你做一辈子针线活,只要你不烦我。”崔振阳咧了咧嘴,笑道:“怎么会烦你,只怕我没有这个福气!”弦儿脸上一红,低头轻声道:“崔大哥,你有的。”
崔振阳听道弦儿这句话,心头一热,低下头,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头来,正巧弦儿也正抬头,二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是脸上一红,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崔振阳叹了口气,道:“弦儿,我多想现在就带你一起回崔家屯,养鸡种地,弹琴放歌,过那神仙一般的日子。”弦儿抬起头来,望向崔振阳,双目柔情似水。崔振阳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弦儿,我是个军人,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任务!”
弦儿听了崔振阳的话,脸上一暗,低下头,道:“崔大哥,我明白!”崔振阳道:“弦儿,你也不算日本人,我们到南京之后,办完你该办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接你出来,送你到崔家屯,那里我二婶还在,如果你不习惯,也可以到北京我肖剑南叔叔那里,他是我二叔结拜的大哥。”
弦儿点了点头,道:“崔大哥,你是男人,我听你的。”崔振阳道:“弦儿,对不起,我让你吃苦了,你到了那里,我会叮嘱他们好好地照顾你,等我打完了仗,我。。。我就回去娶你!”
弦儿听到崔振阳说道“娶”字,脸上一红,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崔振阳的胳膊,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肩上,过了半晌儿,才道:“崔大哥,你放心地去打仗吧,我一定,一定等你回来。。。回来。。。”说到最后,弦儿的声音已经细如蚊呐。
崔振阳对弦儿说出这几天一直憋在心中的话,就像心里一块石头放下,紧紧抱住弦儿,低声道:“弦儿,你。。。你真好!”二人紧紧拥在车上,但不知为何,崔振阳猛然间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
第二日上午,大车已经驶入安徽境内,到了一处市镇,崔振阳吩咐大车回去,另行雇了一辆马车,转而向南,两日之后,二人经**镇座船渡过长江。
经过这一番死里逃生的经历,二人又都已明白了对方心意,说话再无顾忌,更加亲密。崔振阳一路向弦儿聊起自己经历,从小时随二叔与爹挖参、练武,进奉天学堂,直至后来打鬼子,盗墓,全无隐瞒,弦儿在一旁一直静静聆听,说到高兴处,陪崔振阳一起高兴,说到伤心处,与他一起落泪。崔振阳只觉这二十年的生活,从来没有如这几天这般欢快,只盼望到南京这条路永远不会走完。
第五日傍晚,二人终于来到南京南郊外。由于是非常时期,南京城门每晚早早关闭。二人在城外一个小店吃了晚饭。
弦儿吃得很少,大大的眼睛只是盯着桌上的饭碗,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直没有说话。崔振阳心情沉重,吃了小半碗饭就饱了。弦儿抬起头来,对崔振阳道:“崔大哥,带我出去走走吧?”
崔振阳点了点头,起身付了帐,两人出了饭馆,向郊外走去。弦儿紧紧拉着崔振阳的胳膊,一路没有说话。崔振阳轻轻挽着弦儿,二人在江边走着,走了不远,前方是一座小庙,看来久无人至,山墙已经倒塌。
二人踱进庙来,只见山门到在一旁,大雄宝殿供着一尊弥勒佛。弦儿走到佛像前,双膝跪倒,双掌合十,静静祷告了一番。看弦儿祷告完毕,崔振阳问道:“弦儿,你在祈祷什么?”弦儿脸上一红,说道:“崔大哥,以后再告诉你。”站起声来,对崔振阳道:“崔大哥,我们今晚不去投宿了,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崔振阳见这里虽然破败,但确比住在客栈敞快,点了点头,道:“好!”二人将大雄宝殿略为打扫,找来一些干草铺到地上。二人坐到干草之上,崔振阳拉住弦儿双手,轻轻唤道:“弦儿!”弦儿抬起头来,轻轻答应了一声,崔振阳喉咙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半晌,弦儿道:“崔大哥,你说真的会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打猎种地,养鸡弹琴么?”崔振阳一愣,缓缓点了点头,道:“会的,一定会的!”弦儿也点了点头不再点头。
崔振阳望着弦儿纯洁美丽的小脸,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越发沉重。自那日决定依旧要到南京来的时候,这种不祥之感就时时袭上心头,只是一直未对弦儿讲起。至于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自己也说不上来。二人一路之上有说有笑,但随着南京越来越近,心头都是越来越沉重。
崔振阳暗自思忖,只要放弃去南京,带着弦儿先去北平看看肖剑南叔叔,之后二人便可回到崔家屯,和弦儿还有二婶一起过那神仙一般的日子,这一切,现在还来得及。可这种念头刚起,二叔,爹、军师、四叔还有山上上千名弟兄的影子马上浮现在脑海,暗想:如果爹和二叔在,也绝不会同意自己这样做,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
想到这里,崔振阳咬了咬牙,强压住思绪,对弦儿道:“弦儿,对不起,明日我们一定要去南京!”弦儿一愣,随即对崔振阳道:“崔大哥,你不用说了,我只是个女孩子,你们所说的国家民族的道理我一定不象你们那样懂,但我知道,你做的决定,一定是对的,所以,弦儿听你的!”
崔振阳心中感动,轻轻挽住弦儿,道:“弦儿,但是我答应你,事情办完以后,我一定会把你接出来,以后再也不分开!”弦儿点点头,道:“崔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眼光充满信任。
这一夜风雨大作,崔振阳紧紧搂住弦儿,二人相拥着一直坐到天亮。天亮之后,弦儿小心将稻草整理干净,再为崔振阳整理好衣衫,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二人最后一晚住过的屋子,才走出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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