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级台阶 第二章

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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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南乡就从川崎市的哥哥家中出来了。他向最近的车站武藏小杉站走去。在那里他租了一辆汽车，按照前天与纯一商量好的，他穿过中原道，向旗之台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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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点50分，他来到纯一指定的站前大街，就看到清晨就开门营业的咖啡馆，纯一正在那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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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n! ]9 U1 g! H& ~/ X: K+ I# @　　“久等了吧?”

2 V' \) Y$ Q9 O0 l* }0 X+ y　　听到南乡的声音，一直注视窗外的纯一仰起了头。

　　“不，彼此彼此，让你到这种地方见面，不好意思。”

  y7 M" T: h% U/ `$ ]$ Z3 g　　“不，这地方很近，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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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乡走到柜台前，买了早餐面包，坐在纯一的对面。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穿着纯白色衬衫、棉布裤子，腰上系着皮带，大概监狱生活使他体重下降了吧。尽管如此，穿上便服的纯一与穿监狱服相比看起来更可靠。

　　让南乡困惑不解的是，为什么纯一总是一副钻进牛角尖的神态。他知道有前科的人回归社会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是他刚出狱才两天，应有一个快乐的表情。

　　这时，突然纯一的面部表情发生了变化，南乡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马路对面一个叫百合的杂货店。店的卷帘门打开了一点点，一个年轻女人从下面钻了出来。她赤脚穿着木屐，估计是做早饭的时候发现食物不够，要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买。　

　　纯一追寻着她的身影的目光中，有一种少年注视单相思对象那种执着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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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与纯一年龄相当。也许是他过去的情人。在对纯一的审判中没有年轻女人作为情况证人出庭，所以那件事发生时，他们二人的关系应该已经结束了。

7 W/ G- T( Q7 ^% H% l) ^　　南乡叹了口气，他对此也毫无办法，犯了罪的人以无法挽回的形式彻底破坏了自己的环境。

　　想不出任何可以劝导的话语，他们俩默默地吃完饭，南乡带着纯一走出咖啡馆。

2 |0 N# P! M  _) x0 E# O　　到中凑郡单程预计需要两小时，手握方向盘的南乡把车驶上东京湾横断路口。进入房总半岛时，纯一停止了一路上的闲聊，问道：“案件的详细情况到现场就可以告诉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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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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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4 s) }# R1 p. ~" H　　“南乡君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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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初春，我出差去东京，遇到一位熟悉的律师，所以就被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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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B4 O/ J! o　　“那么，这不要紧吧?你身为狱官却要去证明死刑犯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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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南乡一笑而过，不过他还是挺高兴地说，“不要紧的，我很快就要辞去狱官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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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9 y# h" i6 {　　“什么?”纯一一副吃惊的样子。

　　“现在我正在消耗积攒已久的休假。休假结束，我就正式退职。这次的工作，在退职之前，我是作为自愿者，这并不违反公务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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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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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种原因。对工作不满意呀，家人的原因呀，总之有许多原因。”

　　纯一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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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乡换了个话题，“哎，还有一件事你是否觉得该办了?”

# M$ S; w" j; o+ x; {# l7 _　　“嗯，”纯一没有自信地说，“你是指准备领带和西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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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高级的。”南乡大概怕纯一会遭白眼，对纯一建议说，“向被害者家属谢罪关键在于如何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虽然这有可能会勾起对方的怒气，你也不要慌，要用语言和态度来表明你对不起的心情。”

　　“是。”纯一用毫无力气、软绵绵的声音说，“大概不会碰到麻烦吧。”　　．

0 L- V6 }- [9 I/ i　　“我想你是出于真心道歉，应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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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c' m7 C　　纯一没有回话，南乡瞥了他一眼，问：　“你正在反省吗?”

　　“是的。”

7 s* }, o1 g" M6 K( p. `- V　　南乡想说“声音太小了”，但是因为这里不是监狱，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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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们驾车顺利地从国道进入鸭川收费公路，他们横穿过房总半岛，终于看见太平洋了。目的地中凑郡就在胜浦市和安房郡的中间，是个人口不到一万人的小城。向海岸突出的山地下不大的一块平地上，各种用途的房子和商店一家挨着一家。这里的主要产业是渔业，此外还有海水浴场和接待观光客的各种设施——旅店、餐馆和娱乐中心等。虽然所有这些娱乐设施规模都很小，但与人口的比例相当，整个小城并没有因人少而有衰退的迹象，而是在不断地发展。中凑郡是个有活力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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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鸭川市沿着海岸线改向东北方向前进，在海风的吹拂下，他们穿过安房郡，终于进入了中凑郡。

# e" r# Y  t/ `6 T% \3 C　　坐在助手席上的纯一依靠记有住址的便条和地图，指引着汽车开向被害者的住宅。佐村光男的家就在从国道向右拐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便看到的地方，是商业街和住宅区交界处的一座孤零零的木造房屋。面向街道一楼的突出部位挂了一个铭牌《佐村制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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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纯一系领带的时候，南乡在停下来的车中从窗户观察佐村光男的家。在木制拉门的里面，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男子正对着机床。被害者没有兄弟，估计是佐村制作所的工人。南乡把目光移到作业场的里面。他看到闪着米黄色光泽的水槽，他感到十分意外。那不是与在纯一父亲的工厂里看到的同一种机械吗?有关纯一的案件材料南乡看过几遍，但是加害者和被害者的家经营同一类型的业务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南乡感到这真是一个嘲弄人的巧合。

　　在车内反光镜中检查过衣领的纯一下了车，又加了一件上衣。出狱后他还没有时间准备衣物，他的装束给人的印象整体上不太协调。但是这样反而更让人感到他表达诚意的愿望。

  _2 a# l4 j* B6 r- k% J　　“行吗?”纯一胆怯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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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U% m/ z7 Z9 h　　“不要紧的。一定能把你的心情传达给他，加油!去吧!”

　　纯一向大门走去。听到有脚步声，佐村制作所的工人扭过头向这边看过来。纯一用目光向他打招呼，慢慢地走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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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d- t; A: u　　他还记得佐村光男的样子。被害者的父亲曾作为检察官一方的证人出庭。“请惩罚被告人。”他当时泪流满面地向法官说，“我唯一的宝贵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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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Y. w" h; b  \　　纯一几次动摇，想返回去，但是终于还是到达了门口。他向工人问道：“佐村光男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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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在。您是哪位?”

　　“我叫三上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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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7 j* A: H, M2 |- J% J4 m　　“请稍等。”工人停下机床，进入与居住部分相连的里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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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的时间里，纯一望着制作所的设备，比父亲的工厂高级几个档次。大概是用从三上家得到的赔偿金充实了机械和材料的吧。这里的激光造型系统比“三上造型”的高十倍的价钱，性能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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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9 u8 u* G. _4 \( W　　这时从里面传来了“是三上吗?”的愤怒声音。

　　纯一还没来得及摆姿势，佐村光男就出来了。抹了油的头，宽宽的额头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威严、精力旺盛的形象与审判时完全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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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男一看到纯一立刻就呆住了。从他嘴里发出了一句“你出来了”说是诅咒也好威胁也好的话，声音凶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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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一深深地低下了头，等待着对方回话。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如果有声音的话，一定会是很粗暴的声音。纯一心里越这样想，短暂的沉默就越让他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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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x0 i) _9 z　　“把头抬起来。”过了一会儿光男说，在他震颤的声音里，可以感觉到他在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怒火，“我要慢慢地听你谢罪，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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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i0 Z4 q% J1 N4 I　　“是。”

　　纯一踏进了佐村制作所，察觉到有什么大事的工人惊慌地轮流看着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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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男把纯一带进制作所里面的房间，让他在一张办公桌前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下来。但是小声地哼哼了几声后，又站了起来。他想干什么?纯一心里感到不安。光男走到墙边的电水壶边，泡了茶，送到纯一的面前。与杀害儿子的人面对面，还给他倒水，这大概需要有极大的控制力才能做到吧。

　　“对不起。”纯一惶恐地鞠了个躬，“实在对不起。”他又重复一遍再次谢罪。

　　光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出狱的?”

. e, [) z3 b. K% h3 s' L　　“两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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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前?为什么不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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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W7 e4 P4 I5 |0 `　　“和解合同的内容，我昨天才知道。”纯一诚实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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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J. n4 }' b　　听了纯一的回答，光男油亮亮的额头上浮现出血管。“如果没有合同，就不来谢罪了吗?”

　　“不是的，不会那样的。”纯一慌忙回答，但是在他的心里却在说，正如你说的那样，不会来的。因为不是我的错，制造事端的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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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r; z; M　　光男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他大概是用沉默来折磨纯一。一心想尽快地解脱出来的纯一，再次低下头说：“我知道无论怎样都无法消除您的愤怒，实在对不起。”

　　“是为了和解合同。”光男开口说话了，　“我完全理解您双亲的诚意，我们是同行，所以我也知道你的父母筹措那笔慰问费和赔偿金的艰难。我都了解。”

- m1 s$ N' N& \# `' B- p　　光男的语气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在纯一面前，他大概拼死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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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点茶吧。”光男说，纯一的心也松弛了一点。因巨额赔偿金而产生的沮丧心情，自从知道父母的苦境时起，就在纯一的心中变成了阵阵疼痛。但是现在冷静地一想，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引发的，光男表现出的小小亲切好像在纯一顽固的头脑里打开了一个风洞。

( d% G4 r" h/ j! X3 C* k! Z# W　　“谢谢了，我喝。”纯一小声说，用手端起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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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本不想再看到你，只是今天既然我们见面了，我只有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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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5 \* n! n$ K( \0 C7 W, G　　“什么?”纯一战战兢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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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F3 x8 S　　“在你离去之前，请你双手合十面对灵位。”

　　十分钟后纯一终于走出了佐村制作所，他已筋疲力尽，连走到马路对面的汽车那里都懒得迈步。打开助手席的门进入汽车后，他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样?”坐在驾驶席上的南乡间。

　　“总的来说，顺利结束了。”

　　“你真不错。”南乡说了句安慰话后，他们就从车上下来了。

　　随后，两人进入一家家庭餐馆，吃了顿便餐。纯一把与佐村光男见面的情况讲给南乡听。但是他看到放置在灵位上的佐村恭介的遗像时的心境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由于纯一的暴力行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佐村恭介只能在像框中微笑，这个25岁的年轻人的笑脸与事件当时的阴暗表情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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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样一想，纯一的心里感到空荡荡的。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考虑问题和认识世界。以前他心中怜悯自己和认为自己是正当的想法以及对自己命运悲观的想法全部消失了，由于无法恢复的心理空白，纯一感到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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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纯一的叙述，南乡说：“从今以后，你永远不要忘记被害人家属的愤怒。这次事件最痛苦的人不是你，而是被害者的家属。”

1 @6 i5 a- D# U9 Q) s' k& W2 {　　“是的。”

" q, w8 k- F+ w* J7 k　　“好了，总之这件事现在已经结束了。今后你要全力投入工作。”

　　南乡手拿账单站了起来，向现金出纳机走去，付了两人的账。纯一看到南乡收下发票，心想大概是用律师事务所给的必要的活动经费付的账。

　　工作从现在起已经开始了，纯一这样想，心情又紧张起来。为已判死刑的人翻案，这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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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家庭餐馆十分钟后，南乡开车越过JR线，进入靠近内陆的山地。这是一条细细的小道。锈迹斑斑的护栏外边树木茂盛，遮挡住了本来一目了然的中凑郡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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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过一个又一个弯道，不久就看见前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那是雇主。”南乡边说边把车紧靠轿车尾部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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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5 u0 o6 G& Z　　两人下了车后，从轿车里也下来一位穿着衬衫的男人，年龄50多岁，脖子上的旧领带随风轻轻地摇摆，浓浓的眉毛下几根雕刻般的皱纹衬托着陪笑脸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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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您久等了。”南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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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x- H$ I* m/ m. Z# L$ a6 t5 T4 }# n　　那个男人脸部随着陪笑的笑容又出现了皱纹，“我也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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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T1 N' y9 B+ J7 E　　“这位是三上纯一。”南乡介绍说，“这位是律师，杉浦先生。”

; E" k% t+ l2 t8 e5 p　　纯一鞠了个躬：“请多关照。”

" `* o6 m% v3 n3 I  Z　　“彼此彼此。”杉浦应该知道纯一是有犯罪前科的人，但是他在态度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与南乡闲聊了一阵后，问纯一，“三上君对案情还不太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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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 Z" M- Q% n9 N8 i, e2 a
, J: u0 E; C- N3 j$ t　　“那好。在脑子还是一张白纸的状态下听案情最好了。审判资料我给南乡了，回头你再参考。”杉浦说着把目光移到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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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把事件的经过按照顺序说明一下，那是十年前一个夏日的夜晚，在你们现在站立的地方躺着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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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v. H5 Z　　纯一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公路路面。

　　“是摩托车事故。在男子的旁边，倒着一辆撞到护栏上已损坏的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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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是1991年8月29日晚8点30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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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中凑郡矶边町的教员宇津木启介带着妻子芳枝去年迈的父母家。他们驾驶一辆轻型汽车在山道上行驶。那天虽然下起了雨，但是因为是走熟了的路，所以没有特别在意。

$ S% K, |* J/ q6 B! O) a0 F3 R+ v　　在离父母家300米的地方，差点轧上倒在路上的男子，宇津木夫妇急忙从车里跳下来，跑到男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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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u( K* x; [7 A　　听到男子费力的呻吟声，他们知道他还活着。

　　男子的身后躺着一辆越野摩托车，宇津木启介的直感告诉他，这是一起摩托车交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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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B1 \: J( _+ k( r8 `" d! T- s　　通过以后的现场检证搞明白了事故的情况。行驶时速 70公里左右的摩托车没有拐好弯，撞到了护栏上，驾驶员被抛出后摔在了地上。

　　对于当时的状况，宇津木启介的证言成了后来审判中成为焦点的重要事实。‘躺在地上的男子没有戴钢盔，头部出血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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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Z# l6 _　　宇津木夫妇为了赶到父母家拨打119，又再次坐上了车。当时手机还未普及。

　　到了父母家，宇津木夫妇却看到了遭到大型刃器袭击后惨死的父母的尸体。”

% @% S) d# T0 F& r! M　　“咱们换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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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杉浦律师说到这里，又乘上了车，带着南乡他们驶上山道。

　　在300米前方的公路尽头，有一座木头造的平房。

　　这就是案发现场宇津木父母的平房。在那以后一直闲置着，现在庭院里杂草丛生，窗户上落满了灰尘。这所小而整齐的平房此刻在强烈的阳光下依然飘荡着十分凄惨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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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看一眼吗?”杉浦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抬脚就要跨过道路和院子交界处挂着的锁。

* t. w1 \7 ^7 L　　“请等一下。”纯一不由自主地制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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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0 c- B+ T% j* @! j3 i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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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k3 x& _+ T6 R( F/ \' }　　“取得进入许可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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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不会有人来。”

+ V1 ~1 a' J/ a  @. r　　“不，不是这么回事……”

　　“啊，是这样的。”南乡插嘴说，为了照顾纯一的情绪，他简短地说，“他还在假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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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P0 ~4 F) i( x/ a: f7 x　　杉浦依然不理解的样子，“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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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J$ n2 U# R* ]3 r4 `# t　　“如果被发现侵入别人的住所，就会被送回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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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Z& b8 [2 o. G　　“哦，是嘛。如果是这样，我为你辩护。”杉浦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纯一感到了敌意。

　　“那么，我们就在这儿说吧。”杉浦收回踏人院内的一只脚，继续说，“这所房子的布局是这样的，大门的右侧是厨房和浴室，左侧是客厅和寝室，老夫妇被杀的地点在进入大门后左边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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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I6 C3 R2 h" r5 u+ P, O　　宇津木启介和芳枝到达父母家时，家里的灯都亮着，大门开着。启介一进去就拿起了放在木箱上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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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枝在丈夫叫救护车的时候，准备进入客厅向公公婆婆说明情况，可是拉开拉门后，就发现了客厅两端的两具惨死者的尸体。

　　芳枝惨叫起来，此时启介也看到了这凄惨的场面。他扔掉正在通话中的电话机，跑到父母被害的客厅，一看尸体就明白老父老母已死亡了。

% @$ ^4 }' V- i4 ^  Y6 O　　精神恍惚的启介清醒过来后，又返回电话机前，为父母叫救护车。挂断电话后，才想起了摩托车事故，随后又要求再出一台车。

. E% m. U4 r% q* }* q' e! a　　20分钟后，三台救护车和派出所临时增援的警察赶来了。15分钟后从胜浦警察署派来的现场搜查组也到达了。震惊南房总的抢劫杀人案就这样揭开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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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9 A) \3 h; L　　从现场的房屋门窗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来看，罪犯是从大门进入室内的，可以认为行凶的地点就在客厅。

& I/ c0 H* H3 T: z- ~　　被害者，宇津木耕平，67岁，无职业；还有他的妻子，康子。耕平原来是当地一所学校的校长，退休后又作为志愿者从事监护人工作七年。死亡推定时刻是晚上七点钟前后。从两人全身的伤痕推定，凶器是锛子和劈刀之类的大型刃具。致命伤都是砸向头部的那一下。重重的打击击碎了两人的头盖骨。另外，耕平好像还与罪犯有过短暂的搏斗，他双臂的伤痕被推定为是因防卫而受的伤。伤情

4 h+ Y. X& r8 z: @1 f5 f　　足以说明行凶工具的破坏力。被刀砍断的四根手指飘落在现场各处，耕平的左臂只有一根肌肉连着，从肘部起向下耷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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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T; t: y, X6 U+ w　　在检证现场的宇津木启介的证言证实，装有被害者的存折、印鉴、现金卡的钱包被拿走了。其他房间也有翻找过的痕迹，但是经宇津木启介夫妇确认，丢失的物品仅以上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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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查组把目光放到了距现场3m米发生交通事故的摩托车驾驶员树原亮的身上。当时他才22岁。少年时就有过不良行为，20岁后又由于小偷小摸受到监护观察的处分。担任他的监护人的就是被害者宇津木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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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清了他们的这层关系，搜查员立即就去了正在抢救树原亮的急救医院，而且在树原亮所带的物品中发现了装有宇津木耕平的现金卡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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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以后的鉴定，从树原亮的衣物上检出了三个人的血。树原亮本人的和两名被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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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明朗了，树原亮去熟识的监护人家，杀害了宇津木夫妻后，盗走了钱物，然后骑摩托车逃走，逃走的途中在拐弯处摔倒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是被被害人家属发现救起的。

: m8 i8 z: \" g+ P/ z6 A) u4 i+ t　　结果，树原亮在住院中就被以抢劫杀人嫌疑罪逮捕。伤好后，就被起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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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C  E8 S4 v/ a1 z3 ~7 W( e3 z　　“事情的过程就是这样。”杉浦律师结束了案情介绍，叼起了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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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a" i/ x% Y. A, e　　“难道对他的怀疑不准确吗?”纯一问，“有能证明是冤案的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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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9 @7 t: g' ~% N" ^$ K* u　　“首先，”杉浦点燃了香烟后又开始讲起来了，“我看了一审的纪录，没有任何像样的辩论焦点。树原亮的运气太差了，法院指定的辩护人也无心为他辩护。”

+ w, e$ A9 n9 Z2 c8 v( S　　纯一不由得盯着杉浦的脸问：“无心辩护?”

　　“是的，这是常有的事。”杉浦不介意地说，“审判什么的全都要看走运不走运。审判是由被告人的律师、检察官、法官这些人聚在一起左右的。当然有这样的传闻，被告人如果是年轻漂亮的女性，男审判官就会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判决。如果是女审判官就会从严处罚。这可是自由派心证主义者的观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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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没听到杉浦的哈哈大笑一样，纯一专注地思考着，因伤害致死罪审判自己的法庭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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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f5 P$ \  T4 g　　“我们言归正传。”杉浦继续讲，“在一审死刑判决的过程中，辩护人发现了疑点。新聘请的律师执着地追究两个疑点。一个是始终没有发现盗走的印鉴、存折和凶器。关于这一点，在案发后警察进行了搜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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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杉浦律师向宇津木寓所前的道路走去，手指着通向山中的山村小道说：“在离这里300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铁锨。铁锨是从被害者的库房中拿出来的，也就是说，犯人逃走之前曾一度进入山中，掩埋了证据。”

8 e( `( q* m% V* o/ x) g6 {　　纯一问：“罪犯不仅埋了凶器，连印鉴和存折都埋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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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U7 l  D6 ?　　“辩护人也指出了这点。但是检察方反驳说，被害人一定认为只要有现金卡，就能提出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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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i/ q) t　　南乡说：“这个观点太牵强附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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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但是，留在铁锨周围的轮胎痕迹无疑是树原亮的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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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与逃走的路线逆方向掩埋证据是为了搅乱搜查组的视线吧?”

　　“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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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3 e& s7 a1 L4 L. `! X　　纯—问：“最后他们也没有发现存折和印鉴以及凶器吗?”

　　“是的。警察还分析了附着在铁锨上的土质，发现与附着在摩托车轮胎上的泥土一致。树原君的摩托车无疑是去过扔铁锨的地点。”

　　待纯一和南乡梳理了自己头脑中的线索后，杉浦继续说：“第二个疑点是在事故现场发现树原亮时他没有戴安全帽。可生活在他周围的人证明说，树原亮在驾驶摩托车时总是戴着蓝色的头盔。这是掩盖面部的最好物品，为什么在抢劫杀人这一天，却没有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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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1 E6 O& e$ q　　南乡思考后说：“是有第三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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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辩护人的观点就是这样的。发生事故时，摩托车上应有两人，后座上坐着的人戴着树原君的头盔，所以事故发生时他并没有受致命伤。”

　　“因此说逃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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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Y: [# h- `　　“是的，在事故现场周围有个很陡的斜坡，周围林木茂盛，如果抓住树干走的话，徒步是可以下去的。”

　　纯一问：“警察没有调查过足迹吗?”

　　“调查了。但是那天下雨了，所以即使他从那里走过，留下的痕迹也找不到了。但是这却成了对第三者说的强有力的反驳。”杉浦无奈地说，“实施犯罪后却不从被害者的户头里取出现金，也就是说，如果有第三者拿走印鉴和存折的话，他为什么不使用这个存折呢?要知道，他为此还杀了两个人。”

  i, s0 W6 P4 o　　纯一沉默着，南乡也陷入沉默中。辩护方与检察方碰撞出火花的二审场面在他们眼前浮现。但是结果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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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审驳回了上诉，甚至最高法院也驳回了上诉。尽管又重新申请了审判，但是仍然被驳回，确定了死刑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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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6 ~0 R6 v+ @2 G$ o' Z　　“请等一下。”纯一发觉自己听漏掉了重要事项，“还是刚才的第三者说，那么被告人本人对此又有什么说法呢?摩托车后座上乘坐的是什么人?难道他就没有说话吗?”

　　“这个案子特殊的地方就在这里。”杉浦停顿了一下说，“被告人因摩托车事故，完全丧失了犯罪时和犯罪前后几个小时的记忆。”

% h+ i3 X$ I7 P/ s　　树原亮因摩托车事故负伤，除了四肢摔伤以外，右颊的皮肤擦伤，有的地方皮肤几乎脱落，头盖骨骨折，脑挫伤。颅内的血肿经过后来的手术消除了，头部的骨折处也修整了。术后恢复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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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K" [" w" z: C1 A) M& W　　但是却留下了让搜查组感到难办的后遗症。他对事件当日下午五点以后的事，完全丧失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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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自称丧失案发前后四个小时记忆的树原亮，搜查人员都持怀疑态度，认为他有可能在装不知道。刑事们执着地追问，想引出他的自供，但是树原亮坚持说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被告人失去的那段记忆在以后的审判中成为了争论的焦点，如果他是利用装病拒绝自述的话，那么说明在情况面上有差距。但是法官根据医疗人员的证言推定，被告人的记忆丧失是真实的。即，人类的头部在受伤的情况下会发生不仅事故瞬间的记忆丧失，甚至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记亿也会丧失。“逆行性健忘”这种现象并不是稀有的病历，在交通事故受伤的人中经常出现。法庭把医务界的证言作为证据采用了。

7 a( m8 o0 `* G& x. O" [5 ^3 r5 \# K　　但是，推定毕竟是推定。发生逆行性健忘的结构原因目前还不能解释清楚，客观地观察大脑的器质性变化的工作很少有人做。所以树原亮肯定是丧失了记忆的物证现在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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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就出在这里。”南乡继续着杉浦的说明，“没有记忆就不能反驳检察方主张的公诉事实。进一步说，正因为他没有了记忆，才会被认为他接受了死刑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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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p: t( o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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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H) u5 h4 O　　“这是量刑的标准。也就是说，在抢劫杀人的场合，如果被害人是一人的话就不会判死刑，而是判无期徒刑。可是被害人是三人以上的话，一般情况下必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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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案的微妙之处在于被害人是两名。”杉浦律师说，“在本案的这种情况下，审判的标准往哪里偏都不见怪，都属正常。但从被告人这一方来说问题就严重了，是生与死的性命攸关问题。如果逃过死刑，被判无期徒刑的话，法律上有规定，服刑满十年以上就有机会回归社会。”

! L/ l2 ]5 |4 I! j8 b　　纯一观察了他们两人的表情后说：“那么这与对有无这个案件的记忆会有什么关系呢?”

　　“悔改之心。”南乡说，“法官提出不判死刑的一个依据，就是被告人是否表现出了悔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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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一十分讨厌悔改之心这一说法。因为自己被审判的时候也有这个问题，不过当时只是是否延长几个月刑期的问题，并不是死刑与无期徒刑这么重大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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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o) d) k7 b7 O, d  s　　但是，纯一还是忍不住地说出了一直在他心中的疑问：“悔过之心什么的，是他人能够判断得了的吗?犯罪人是否从内心真正反省，从他的外表怎么能看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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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过去的案例来看，判断的标准是多种多样的。”杉浦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在法庭上流泪呀，给遗属赔偿金的多少呀，在拘留所做个灵位每天叩拜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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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D5 U8 `4 Z　　“人已死了，再被叩拜也不会复生。如果以这种事来做判断的话，这不是对有钱人和爱流泪的人有利吗?”纯一生气地反驳，他激动的情绪让南乡感到几乎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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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吧。”南乡温和地劝说道，随后他又加了一句，“当然我不否定有你说的方面的问题。”

　　“我们还是回到树原君丧失记忆这个话题上来吧。”杉浦说，“因为他本人失去了记忆，当然也就不可能表现出悔改之心，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了。他本人能够自信地证言的是，除了失去记忆的几个小时以外，从未想过要杀宇津木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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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乡说：“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呀，与这个案子相同的案子，犯罪人即便被起诉，由于主动坦白，表现出了悔改之心，也许就不会被判死刑了。”

: F0 p: d* o2 Z/ v2 r　　纯一又想起自己两年的刑期。自己也夺走了他人的性命。但是结果却是纯一的生命从来没有受到过威胁。抢劫致死与伤害致死同样都是夺去他人生命的犯罪，量刑却有如此大的差别。

　　“由于他的逆行性健忘，判决确定后也对他不利。”杉浦说，“在法律赋予死刑犯的申诉手段中有请求重审和申请减刑两种，减刑必须在承认自己罪行的前提下才能够申请，所以这一条对他不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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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V, b+ D9 X, z, W$ B　　“那么他只有用剩下的方法申请重审哕?”

# ]0 E5 K; I4 T3 |! z2 u　　“是的。他的三次重审请求都被驳回了，第四次也被驳回，现在正在抗诉，即当庭提出抗诉。估计这次抗诉肯定也会被拒绝。现在我要拜托南乡和三上君的是为第五次申请重审收集证据。”

  r6 p3 g  [' n( B- [/ Z　　纯一决定挺身而出了，他此时真心诚意地要为救这位叫树原亮的死刑犯的性命而出力。如果自己身上没有背着犯罪前科这个重负的话，他也不会如此同情一个死刑犯。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自第一次判决以来已经过了七年了，所以树原亮何时被处于死刑都不会奇怪。最危险的时刻是驳回这一次抗诉的那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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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即使我们找到他无罪的证据，他也有可能在第五次申请重审前被执行死刑，是吗?”

* ^" \2 Q* o3 K* ]8 v6 ^　　“是的，这次到我们事务所来的委托人肯定也考虑到这个情况，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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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托人?”南乡一副意外的表情，“这次事件原来不是杉浦先生提出来的?”

　　“是啊，我未申请。”杉浦的脸又变成一副陪笑的样子，“我只是转达委托人的希望。要想为死刑犯的冤案翻案，就必须收集证据。”

　　“因此选中我们为调查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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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我也想过，如果这是杉浦先生自己申请的事，那给的报酬也过高了。”南乡半开玩笑的说，但是眼中流露出对杉浦的些许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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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G5 o' e　　“委托人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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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P! V4 F( B& X, q+ ~6 ~　　“这是秘密，我只能说是一位匿名的热心慈善家。他也是一位反对死刑制度的热心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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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杉浦还对持怀疑态度的南乡圆滑地说：“关于报酬那些数额你能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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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m# j2 F' L0 O　　“哎。”南乡有点不满地点点头，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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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w7 h$ n: r( e% m- g+ z　　“还有一个。现在有许多各种各样的俱乐部都在声援树原亮，他们都是反对死刑制度的人士，你们绝对不要与这些俱乐部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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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S: S) m　　“为什么?”

" v. J' S$ ?2 s9 }, Y　　“虽然这些声援者基本上都是善意的志愿者，但是其中也有思想极端人士。如果这些人士一旦与收集的证据扯上关系，对重审申请的审查就会更加严格。”

　　纯一并不理解他的这个解释：“谁干不一样吗?证据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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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6 W+ I. G0 S9 ]5 {　　“这可不是一回事，这就是日本社会的复杂之处。”杉浦用一种模糊的抽象理论来回避答案，“总之，有关你们两人的活动，恳切希望你们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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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监护人和保护观察官也不能说吗?那样……”

　　“这不要紧。他们有义务为三上君保守秘密，他们不会泄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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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乡问：“杉浦先生以前援助过树原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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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这次是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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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d! b( e8 E4 J- W　　南乡皱起眉头。杉浦慌忙说：“也就是说，这次树原君还有别的律师，将以那位律师为中心开展各种援助行动。他也曾经是一名援助者，这次专门到我的事务所来工作，也许与支援俱乐部有了意见分歧，决心独立行动吧。”

& q  h2 D8 W$ M9 Z　　“原来如此。”南乡说，他擤了擤鼻子，又叹了口气。为了改变自己的心情，他又做出一副开朗的神情对纯一说了句，“那么我们从哪儿做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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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 w3 F- h0 a　　纯一认为他这样问自己是为了使心情快乐些，但是纯一也心中无数。“怎么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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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1 M+ i+ B  l/ o8 i　　“最后还有一点。”

　　由于杉浦的插话，纯一和南乡都不高兴地回过头望着律师。

　　杉浦不安地说：“这次有了一个机会，促使委托人发起行动。树原亮想起了失去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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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的一部分?”

) x! ~/ |; `& q- d2 x! H* U　　“是的，树原君说，在那想不起来的四小时的时间里，他曾在某个地方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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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纯一反问道。

　　“是的。他当时处于一种死亡的恐怖之中，他就是带着这种恐怖踏上台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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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杉浦律师钻进自己的白色轿车从山道上开走了。纯一和南乡还呆在原地，他们注视着宇津木耕平的住所。

1 Q5 N6 A+ u6 c' [* e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半了，开始斜射的阳光使周围的绿叶逆光闪烁。在淡淡的光线中，木制的房屋看起来就像落后于时代潮流的古代建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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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怪话。”隔了一会儿，南乡说，“这是座平房呀?”

' I& P) Q! p  R4 p5 L8 k  c　　“是呀。哪有什么台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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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g2 n% t" `* p6 a3 [　　“无论如何，我们得取得遗属的同意，进里面证实一下。”南乡环顾着四周说。宇津木住所前的那条道路，一头通往中凑郡，另一头延伸下去可通往掩埋证据的山中。

　　“我们要找有台阶的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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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 m1 |　　“树原君恢复的记忆?”纯一问，“是不是过于模糊不清了，他回忆起的是对死亡的恐怖和自己踏上台阶的脚步。”

0 x2 A% M- L$ \4 w　　“除此之外的情景他还是没有想起来。”

* G) S; n- ^8 @. N8 {# j7 k" o$ h　　“必须见到他本人，问一些细节的问题。”

　　“不可能。已确定死刑的囚犯必须完全与社会隔离。能够会见他的只有律师和他的部分亲属。从被判为死刑犯的那一刻起，他就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

　　“您作为狱官也不能见他吗?”

　　“是啊。”南乡稍作思考后说，“虽然是死刑犯，在最高法院判决之前，还是可以见到的。只要我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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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南乡的想法，树原君是无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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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南乡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笑容，“从刚才的介绍来看，应该有四种情况。首先是树原亮单独作案。如果是这样，判决就是正确的。第二，有第三者。如果第三者与树原亮同为主犯，那么对他的死刑判决也不会动摇。但是如果第三者是主犯，树原亮是从犯，那就可以减至无期徒刑以下。”

7 z+ H, d1 Q$ z　　以上三个假定无论是哪个，都把树原亮当做犯罪人。纯一想现在只能把赌注放在第四个假定上。

　　“第四个假定是第三者单独作案。去拜访监护人的树原亮偶遇这个罪犯，罪犯威胁树原亮，让树原亮帮他处理证据和逃走。但是他们在下山的途中发生了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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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q/ b1 d4 q/ @　　“头盔不是就证明了这点吗?如果一开始就是两人一起去的话，应该有两个头盔才对。”

　　南乡点点头，接着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是为什么罪犯不在事故现场杀死树原亮呢?也许树原亮已经看到他的面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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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犯是不是认为把树原亮丢弃在那里不管他，他会死掉的。如果警察在摩托车事故现场发现了他杀的尸体，这不反而会坏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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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b! e. w2 d: s( D% C, Q0 C　　“你说的有道理。也许事故刚一发生，宇津木夫妇就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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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k0 G2 q& M: e# d　　“他可能没有行凶的时间。”

% Y1 Y6 n: _8 u8 \) V8 Y　　“是的，也许他要加罪于树原亮，所以把装有现金卡的钱包留在了现场。”

　　纯一为自己做出了让人信服的推论，感到一种满足感。

: B$ C4 I9 k# ~% H1 F9 M3 j% q, \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存折和印鉴为什么消失了。如果把这些东西和凶器一起埋了，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是事故发生之后让第三者拿走了，这种推理还显得比较自然合理……可为什么罪犯不去取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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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概担心银行的监视系统。”

0 `. L: A0 ~  q" [( D2 h6 z　　南乡笑了：“如果他考虑到银行的监视系统，一开始他就不会偷存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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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道理应该是那样。”

2 d) B% V  g; C. ^6 h# {' L5 s! O　　“总之，我们就算让自己相信了第四个假定，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台阶来。我觉得消失的凶器就在那里。如果是这样，那其他的证据也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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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纯一也有同感。犯罪后，罪犯把树原亮带到了一个有台阶的场所，强迫他埋了证据。摩托车事故发生后，警察根据树原亮的自述一定会把证据挖出来。

　　但是纯一马上又想到，楼梯一般应在房间内，与用铁锨挖洞的行为没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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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回东京吧。”

　　南乡说着，向汽车走去。纯一跟在他身后，最后又问了一句：“刚才的那位杉浦律师可以信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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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6 f, f" u2 u" u. @( _' ]+ j　　“律师就是为了让人信任而存在的。”南乡说完又加了一句，“总之，这是理想主义者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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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乡特意把纯一送到大冢的家。大概他是想与今后一起工作的伙伴加深感情吧。南乡和纯一确认了第二天的准备事项后，就回川崎的哥哥家了。

　　晚上，纯一和父母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向他们讲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就像他希望看到的那样，俊男和幸惠都瞪圆了眼睛，感到十分高兴。特别是儿子是受松山监狱的首席管教官的邀请，这更增加了双亲的喜悦和放心。看着父母的笑脸，纯一的心中涌出了对邀请自己参加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南乡的感激之情。

  O1 D- L3 Q. E- z, L　　一家三口人在一起吃晚饭，尽管饭菜很简朴，但是由于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纯一的食欲很好。关于高额的报酬一事，他没有对父母说。通过三个月的劳动就能挣到 300万，如果能够救下树原亮的命，还会有1000万的报酬。到那时他打算一分不少地全交给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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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纯一用了两天时间做准备工作。他用在监狱工作挣的六万元买了衣物和洗漱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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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5 V+ ^6 q6 Y1 l! Z; l" t  m　　然后他又去了监护人久保老人的住宅，并向保护观察所提交了“旅行申请”。

: J' w& }; ]% Y$ D, w# s  ]* s3 A　　看来久保已从南乡那里收到了详细报告，他笑容满面地说：“保护观察官落合君也很高兴。这是个好工作呀!你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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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纯一也高兴地回答。

　　与此同时，南乡会见了杉浦律师后，又返回中凑郡，忙于安排今后的工作。

" z" r; _: w/ j" \( j' b　　南乡考虑，在律师事务所给的必要经费范围内，应当在中凑郡租一所公寓，因为他们要在中凑郡滞留三个月的时间。

5 G0 B( N9 N+ @# P　　他先去中凑郡的不动产公司，但是当谈到租房地点时，他改变了想法，这里住着纯一事件的被害人遗属。如果佐村光男和纯一碰面，不知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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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9 ~" `% O& P- ~) d% }8 b8 a* g　　结果，南乡决定到距中凑郡开车20分钟路程的胜浦市租房子。而且他略做思考后，认为应该给纯一租一个单间，所以他租了一套有两个卧室的公寓。这是为了让刚刚出狱的纯一感受一些正常人生活的爱心。带浴室的套间，房租为5500日元，包括礼金共十万日元的经费，与一间公寓相比，数目增大了许多，但是还是在经费允许的范围内。

　　做完这些杂事，南乡向位于东京都小菅的东京拘留所奔去。在新四号楼二层的一个死刑囚室里监禁着树原亮，但是肯定不可能见到他。南乡的目标是在他长期频繁调动工作的生涯中曾一起工作过的熟悉的狱官们。他找到了目标，是他在福冈拘留所支所工作时的部下。南乡当时是看守长。南乡等老部下工作结束后，邀请他到附近的酒家。他有事要秘密地拜托他。

* \2 X+ g/ `9 d2 D% ]8 _　　当南乡压低声音说出事情的原委，比他小七岁的老部下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冈崎看守长踏上晋升的台阶要比南乡早，现在他任拘留所计划部的首席管教官。如果树原亮的死刑执行通知书送达拘留所，他应该是最早知道的人。当然，对于执行死刑的日期，有关部门发出过限制对外透露的命令。不过南乡认为冈崎沉默还有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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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就我一个人知道。”南乡又重复说了一遍。

　　冈崎用目光悄悄地向周围扫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后说：“明白了。”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 q% g  j  l- c" A　　冈崎喝了口酒说：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曾受到过南乡先生的关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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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冈崎的这句话，南乡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3 M6 c: J( @$ g  T1 b& h1 a. X　　与冈崎告别后，在返回到川崎的哥哥家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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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乡把从哥哥家拿出的锅碗瓢盆和铺盖之类的日用品放进租来的汽车后座上。

　　一切整理完毕后，为了挥去郁闷的心情，他仰头眺望天空。南方天空的星星完全被云彩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 S# w8 ~: g9 s. c2 ~9 Q　　梅雨季节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