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07

很好玩的故事啊,转到宝坛不太合适,俺放婚版 --不婚时代——未婚妈妈的情路日记

本帖最后由 皮皮熊 于 2009-7-18 11:36 编辑

不认为故事是真的,但是我喜欢作者的文字,转自天涯
1 作者 冰木瓜
  
  我在一所高校任教,教的课目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虽然我比较擅长现代文学。但是公共课也总得要有人教。我最大的爱好是逛街和购物,其次的爱好是看小说和写小说,再其次是坐在电脑前面炒股,都很缺乏群众基础。这就决定了,这门课基本上必然要由我来教,也决定了,评职称和入党这类的好事,基本上必然轮不到我。
  
  我没写入党申请书,业务上也不精益求精。讲课的时候我照着讲义念,夏天的下午,我经常差点把自己讲睡着了。同学们坐在公共课的大教室里,有人睡觉,有人听音乐,有人谈恋爱,有人打架。我统统视而不见。他们看出来我比他们还更讨厌这门课,所以对我把自己都讲睡着了的事并不计较,也没有拍视频发到网上去声讨。我有点失望。我在课堂上也经常妙语如珠,他们为什么不整理一下发到网上去呢?让我也尝尝当网络名人的滋味。
  
  他们经常被我的大实话给逗乐了。但我并不是故意为了逗他们。我只是说了大实话。自从我看明白评职称和入党这类的好事基本上必然轮不到我以后,我就坚持说真话了。因为说假话也没有用了。
  我口没遮拦、自暴自弃。我告诉同学们,我根本不怕下岗或者失业,因为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有锁链。我现在的状态呢,年纪轻轻地站在这里讲一种我自己都不怎么理解的理论,这叫戴着镣铐起舞。我觉得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是一种乌托邦。马克思本人在思考这个理论的时候,并没声明要为此理论是否能与实际紧密联系负责。
  同学们并没有把我的言论整理一下,冠以“史上最牛马原老师”之类的标题对我进行网络推广,让我尝尝当网络红人的滋味。这让我有些失望。要知道,每个平凡的外表下面,都有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
      
  当然,这世界上没有百分百说真话的人。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和空间来理解,这世界上甚至不存在所谓的真话。我每天讲课举例子已经很烦了,大家可以自己思考一下这句话。有不懂的我再一一解答。
  我跟学生们没有完全说真话。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标准来衡量,我不是无产阶级。
  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因为经常要对此事进行一番交待,连我自己都有些厌烦。还是等哪天我不怎么感到厌烦的时候再重新交待一番吧。简而言之一句话,我单身,不丑,也不穷。这就是我成为了一个未婚妈妈的基本根源。
  
  在我接下来要讲述的故事里,有两个男人很重要,一个叫毛毛雨,是喜羊羊的生物学意义的父亲;一个叫大雨花花,是喜羊羊人类学意义上的父亲。这个人类学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我觉得人类跟其它动物区分的重要标准是人多少有点能够自我控制和操作的感情。不管是毛毛雨还是大雨,他们都不是喜羊羊法律学意义上的父亲。
  喜羊羊出生在香港,是一个刚过完一周岁生日的男宝宝。早在他出生前几个月,这个名字我就为他起好了。之前已经说了,我最大的爱好是购物和逛街,所以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美羊羊。美羊羊在香港待产逛街的时候,决定把即将到来的宝贝命名为喜羊羊。不,我不是特别喜欢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故事,事实上我根本就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故事。但是几乎每天晚上,我来回换电视频道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二位的故事。好几次路过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听说这里面有个村长,是个戴眼镜的白胡子老羊。老有几只叽叽喳喳的小女羊惊慌失措地喊:“村长,这可怎么办哪?”在动画片里也安排了一个领导,在我看来不是个好的创意。美羊羊把自己的宝宝命名为喜羊羊,听起来有点不像母子关系,不过我不怎么在乎这些陈规陋习。我如果连这个都在乎的话,肯定就不会当未婚妈妈了。后来我又把大雨花花的名字改成了懒羊羊,暗示着我们三只羊羊就是吉祥的一家。
  
      
  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毛毛雨。(这个很偶然的机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我在此就不展开讲解了)
  三个小时后,他说,他爱上了我。
  闻听他这句话,我感觉跟听见一只蚊子嗡地飞过也没什么区别。自从“爱”字可以随便说出口以后,这个字就丧失了它原有的意义。但是我还是比较感谢他。毕竟有的人连这个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字也懒得说。大家现在是什么都懒得说。跟最终目的比起来,语言略显多余。
  
  我说:“是吗?我也挺喜欢你的。”
  他听了,表现得很惊慌。之前说了,我们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互相认识的,他并不怎么了解我。他不知道我这个人相对喜欢说真话,因为生活剥夺了我说假话的权利。对于我来说,“喜欢”这个词相对于“爱”,是相对的真话,所以我很轻松地说了。他表现得很惊慌。因为他知道我不是无产阶级,是大学讲师,30岁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也不算是特别老。把这些条件综合加在一起做个评分,得出个结论是我应该不会成为剩女;可是我竟然剩下了,显然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比方说道德,比方说贞洁,比方说性格。当然,如果我的这句话其实根本就是一句假话的话,这些担心就完全属于多余。这只相当于某种运动前的一下温和的热身。
  他表现得很惊慌。跟我相比,他一无所有。他甚至没有个北京户口。那么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显然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陷阱或猫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幸福不是毛毛雨,不会自己从天下掉下来。他为了避免上当,向我表白完五分钟后,匆匆忙忙地就逃走了,我足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他。
  
  两个月后他又联系我了。观察及等待了两个月后,发现我对他没有构成什么伤害,他一时也分析不出来我可能会对他进行怎样的伤害。所以他又忍不住跃跃欲试了。他所谓的对我的“爱”打个三折,用“有好感”来描述也足够。他自我安慰说“只是交个普通朋友,见机行事不会吃亏上当”,就又来找我了。
  我们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席间他谨慎地观察我,看看我是否有什么重大而明显的缺陷。化化妆我觉得自己还说得过去,我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发现我两条腿也完全等长。他又试探着问了我一些比较隐私的问题。我看出来他的疑虑,一一耐心地回答了。他的疑虑在我看来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的天真。马克思的理想是人人平等不分阶层,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还不能完全做到,于是我们用“圈子”这个词含糊了一下。我跟他,显然不应该属于一个圈子,但我竟然在第一次见了面以后,就用“喜欢”回应了他的“爱”,大概是马克思主义深入我心的缘故吧。
  
  他并不了解马克思主义,他也不信仰马克思主义。他不是党员,不相信人人平等。发现我的确没有什么重大而明显的缺陷以后,他就像一条狡猾的鱼,面对鲜美的鱼饵吞了吞口水,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这一走又是两个月。
  
  我没主动跟他联系过。我并没有爱上他,也不想他。坦白说我早已过了会爱或者会想念的人生阶段。“喜欢”这个词已经是我能表达的极致了。可惜他并不了解我。也不相信我。
  
  他的头发和皮肤都还挺合我意。能把这两项我比较在乎的优点有效结合起来的男人并不多。这么一想,你们就能理解我为什么把“喜欢”这个词毫不吝惜地给了他。
  至于他的性格是不是跟我很合适,我一时还没有考虑过。因为还没到要考虑是否合适的那一步。
  
    
  他的消失对我毫无影响。我照样上课下课、看小说写小说、逛街购物。丰富多彩。
  两个月后,我们在网上聊了一次。他的文字表达要比语言表达显得更可爱一些,也许因为我喜欢看小说和写小说的缘故,对能提供广大想象空间的文字更有好感。
  也就是说,网聊让我更喜欢他了一些。因为更喜欢他了一些,我就说了更多的真话。这无所谓正确还是错误。
  他问了问我的情感历程,他问:“几个?”我算了算说:“三个。”
  接下来还有更隐私的问题,我也都实话实说了。
  他说很遗憾现在几乎找不到处女了。
  我把自己的真心话告诉了他:“处女不能代表贞洁,或者说只能代表某一阶段的贞洁。但是话说回来,贞洁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意味着纯洁。”
  他假装忙碌地晾了我一会儿。我知道这话让他不舒服,但我也不想说假话。跟他说假话评不了职称入不了党。我也没想通过弄虚作假来达到嫁给他的目的。事实上我并不愁嫁。
  
  当他不忙碌了,强打精神想跟我换个话题时。我出于人人平等的观念,也问了问关于他的贞洁的问题。显然他在道德上并不比我高尚。这让我挺高兴。我又跟他说了句真话:“我觉得贞洁跟纯洁之间,就像亚洲象和土星轨道一样,十八辈子也扯不上关系。”他表示了一下同意,意思是说他虽然失去贞洁,但他很纯洁。然后他又说:“有的时候也不一定。”我想我大概就在这个“有的时候”之列。
  
  后来我们又聊了几次。在一次深夜聊天时,我忽觉浑身酸痛,眼睛红肿,同时心里大为沮丧。觉得自己很不会规划时间,规划未来。有跟他聊天打了这么多字的精力,不如去写篇小说,以早日实现冲击诺奖的理想。我告诉他,我不想聊了,想休息了。他问我住在哪里,他想过来。我用30岁的大脑想了想他过来的后果,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承受,就爽快地同意了。我一同意,他就又犹豫了,大概仍然是怕我给他设什么陷阱或者有什么猫腻,于是他就提议让我上他那里去。我又爽快地同意了。但他又犹豫了。因为他不如我阔绰,他住的是跟他人合租的房子,而我是单独住的。他又来回磨叽了几次,试图在我这里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没发现,因为根本没有。我也奇怪自己居然能忍受这样罗嗦的男人,但我的确是忍受了。因为那一阶段我比较无聊,而且当晚有点头疼恐怕很难入睡,而且刚刚在学校里遇上了点小挫折,被好友出卖,心灵倍感空虚。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被马克思主义潜移默化,认为相比富人而言,穷人往往更善良也更高尚。资本家都是吸血鬼。工人阶级都是活雷锋。所以我对他深怀超越圈子的宽容和好感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08

2
  
  之后他故伎重施,又消失了。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作派,我也没兴趣再去找他。传说中的419如此没劲,何以竟有人把它夸得跟花儿一样。
  
  半个月后早起锻炼时,我的左腿不慎拉伤了,于是上午我去校医院开了管按摩乳。我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仔细研究上面的使用说明,注意到有一条是“孕妇禁用”。我想起了那个夜晚。他问我有没有安全套,我虽然谈过三次恋爱,失去了在他眼里意味着纯洁的贞洁,但我没有随时准备那东西的习惯。我说没有,他不大相信。在他看来一个已经不纯洁了的女人理应把那东西尺码齐全地摆放在床头柜上随时供人取用。我让他出去买,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他对我一直半信半疑,此刻他一咬牙准备冒下险。但他毕竟只是相信一半。另一半疑心也不可避免地发挥了作用,他因此而在场上表现不佳。他是个很讲卫生的男人,既担心自己会染上什么病,也对三段不纯洁的过往感到有点恶心。
  
  那天晚上的具体过程已经很模糊,我无法确定他经过一番努力后,究竟取得了何种程度的成功,因为后来我完全睡着了。我双眼看天,仔细回忆,越回忆越模糊。我觉得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合适。于是我买了条试纸试了一下。我中了五百万。
  
  我并不感到害怕或者紧张,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愤怒,有一个庸医曾经告诉我,怀孕对于我来说很难。我很想找那个庸医算账,现身说法,揭穿他江湖郎中的真面目。
  我没有可以商量商量的人。之前已经交待了,我的爱好都缺乏群众基础,平常都是一个人呆着。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刚刚出卖了我,把我跟她议论的对领导的不敬之词原文转达。这件事充分证明了我政治上的不成熟,也许证明了我政治上的永远不可能成熟。因为我老是控制不住地想说真话以及相信别人。
  我没告诉我妈。这件事怎么说也不是个小事。但我也没想过不要这个小家伙。有一个庸医说过我怀孕很难,我不能浪费这宝贵的奇迹。而且说实在的,我相当地孤独。非常需要一个爱我的人陪着我。这个人需要我而且不会出卖我。我为他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物有所值。
  但我得告诉毛毛雨。目前他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跟我分享这个秘密的人,我得了500万,必须无私地分给他250万。
  我给他发了个短信,直不愣登地说:“我怀孕了,哈哈!”
  他回了个问号。
  我就又发了一遍:“我怀孕了,哈哈!”
  连问号也没有了。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09

我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等了很久,怀疑是不是我的手机出了问题,或者是他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电信网络出了什么问题,使他针对此喜讯的情绪迟迟不能得到有效表达。时值秋天,银杏树飘下了金灿灿的黄叶,往我头发上也铺了几张。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一通,我马上就挂断了。显然我的手机、他的手机、电信网络都没出什么问题。
  我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金黄的银杏叶子把我肩头也铺满了。风吹过来时,一片片叶子打着旋,在我眼前跑走了。
  这时候大雨花花过来了。他本来只是叫大雨,但我为了叫起来方便,就又加了两个花字。
  他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在读的MBA,是一个广告商,在我们系组织的一次“抵制过度包装万人签名”活动上认识了我。他小心翼翼地在红布上想找一个合适的空当以便签上他的名字。我提醒他说:“不用那么费劲,没人看。”我还补充了一句说:“事实上你把你的名字签上一万遍,效果也完全相同。”
  他为我的这两句真话喝彩。MBA这个专业众所周知,比马克思主义还虚无缥缈,所幸的是他跟我一样热爱文学。他在学校小餐厅里跟我探讨过一次现代文学,问我对现代文学怎么看。我玄妙地答:“上帝已死!”
  
  他问我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实在想找个人说说这件事。命运安排他来听我说这件事,我不能违抗命运的安排。
  我说:“我怀孕了!”
  他惊奇地问:“是吗?谁的?”
  我说:“一个朋友的。”
  他说:“哦。”
  他拿穿着黑皮鞋的脚在银杏树叶上碾了几下,拿手捋了几下头发。然后他说:“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去吧。”
  于是他开车送我去了医院。一路上他兴致盎然,因为有了个当骑士的机会。我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兴奋,后来我听明白了,他准备背下这个黑锅,在手术单上签字。他觉得自己很见义勇为。
  
  我说:“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手术?”
  他吃惊地说:“你不是没结婚吗?你说是一个朋友的,你没说是你丈夫的。”
  我说:“是的,我还没结婚。严格说来也不是一个朋友。我不怎么认识他。”
  他听懂了。但他好象又没听懂。
  他没拿传说中的未婚妈妈的一大堆困难来吓唬我。他表情僵硬,在医院走廊里踱来踱去,若有所思。
  我在医院里做了一圈检查,抽了血,建了病历,在医院门口拿了一大堆月嫂公司和保险公司的宣传单。我让大雨花花把我送到我妈那里。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09

3
  
  跟我妈说清楚这件事需要面对她心脏病发作的风险。她有几种不同的病,分别会选择不同的场合及时发作。
  大雨花花救了我,也使我妈免受心脏病发作之苦。
  作为一个MBA,一辆好车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生产工具。我妈躲在客厅的窗帘后面,敏锐地在已经慢慢降临的夜幕中捕捉到了这一场景。她春风满面地开门迎接我,接过我的包;自作聪明地向我挤挤眼,表示她已经看到了一切,但她决不会探询我的个人隐私,然后就跑到厨房去给我做饭了。
  
  我感到有些累,连衣服也没换,就在沙发上躺下。我知道这是我身体内部起了巨大变化的原因。从此后我跟从前不一样了。我不再是我。
  
  这时毛毛雨回复了短信。
  针对几个小时前我的那条“我怀孕了,哈哈”的欢乐短信,他的回复更欢乐。他说:“是吗?恭喜恭喜,哈哈!”
  他终于印证了他的聪明机警,也终于看清楚了我跨越圈子界限,为他设了个什么样的陷阱。
  说穿了我是个卖狗肉的,准备拿他当个羊头。不对,这么比方并不恰当。应该说是有人酒后驾车出了交通事故,我却把他按在了驾驶座上让他去服三年有期徒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需要一点钱,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东西,想跟他谈谈条件。失去了纯洁的女人干出什么没有廉耻的事也不奇怪。
  他凭什么要承担这些?他只不过是跟我两厢情愿地折腾了五个小时,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他没有什么快感。他很无辜。虽然他跟我认识三个小时后就说出了“爱”。但那个字证明不了什么,什么都证明不了。
  于是他回了这么条短信明确无误地告诉我,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对象,想玩他那是休想。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09

吃晚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喜气洋洋。她24岁就结了婚,“30”这个阿拉伯数字让她不寒而栗。今天她感觉温暖多了。
  她的态度相当奇怪。好象是她而不是我谈了场秘密恋爱。她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想高兴,又不好意思高兴;想探讨,又不好意思探讨。她只好笑眯眯地抿着嘴,脸上泛起红光。
  
  我看出来她的心思,第一次感觉到她是爱我的。当然,之所以有了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另外的细胞的缘故。
  
  我很累。也很慌张。毛毛雨回的那条短信让我30岁的心又卡喳地向上成长了一截。要知道,成长总是痛苦的。我扭头看着窗外。外面很黑,已经亮起了黄蒙蒙的路灯,照耀着一棵棵秋天的树。
  
  我妈以为我的情绪低落是跟大雨花花闹了矛盾的缘故。她很想拿自己60多年的人生经验及30多年的婚姻经验来开导我,但她如果开导我,就必然暴露了自己每天晚上隐藏在客厅窗帘后面的潜伏习惯。她手足无措一筹莫展,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变深了。原来她真的是爱我的。
  
  我疲倦地回房间躺下,我妈果断地翻检了我忘了拿回房间的包。她看到了病历,以为自己找到了虽然有人送我回家,我却闷闷不乐的答案。这可不是小事,对于她们那个年代的、从不在婚前失去纯洁的女人来说,这件事够得上惊悚。对于一个经常隐藏地客厅窗帘后面、为女儿的30岁的孤独心急如焚的母亲来说,这件事似乎比较老套:有人惹了麻烦,想跑了。他别以为自己开着辆好车就可以用钱来解决一切,她可决不能眼看着女儿吃亏。
  于是她冲进了我的房间,激动地表达了她的观点。
  她认为,一:要么就结婚;二,要么……他也得结婚,必须结婚。否则要他好看。他是哪个单位的?别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她女儿单纯,她可不吃这套。
  
  我听明白了她的误解。她的潜伏习惯我早心知肚明。所以我告诉她:“跟刚才那个人没关系。”
  她惊讶了,问:“那是谁的?”
  我说:“你不认识。”
  她说:“你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我说:“不算是男朋友。
  想跟她解释清楚这件事实在太困难,我闭上眼睛,决定不跟她解释。
  她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睁开了眼睛:“这事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她更吃惊了。
  我表明观点,让她死心:“我要这个孩子,但不结婚。”
  她对我的爱戛然而止。她厉声说,她不会给我做一顿饭,不会陪我我去一趟医院,哪怕是生的时候也不会;将来也别指望她帮我带孩子。
  为避免她心脏病发作,我不得不起床,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10

4
  
  不管怎么说,此事不宜声张,虽然我此前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我明白这个道理。
  我请了个保姆来照顾我,她姓杨,我叫她杨姐。她来自甘肃甘南山区,除了比较懒以外,没什么大的毛病。她穿着花布连衣裙,镶着两颗金牙,还戴着金戒指和金耳环,看起来很有气势。晚上她陪我看电视,陪我散步,跟我讲她老家的奇闻轶事。她说她家里种了一千多棵栗子树,本来是丰收年,可是下了一场冰雹,把栗子都打下来了。于是丰收年变成了绝收年。
  她说她家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是村里的一个社交场所。每天晚上都有人在那里打牌到深夜。抽烟抽得把棚顶都薰黄了。
  她家的房子盖在公路边上,夏天的时候她在公路边上卖酿皮和凉茶,有一个大车司机对她情有独钟,每个礼拜都要在这条路上跑一趟。
  她生性要强,要盖全村最好的房子,因此欠下了债。她出来当保姆,就是为了还债。
  她很会讲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不那么孤独了。我很怕她离开,在她比较懒的情况下,主动给她加了工资。
  
  我知道这件事可以让我失去很多:名誉、工作、未来,亲情、友情、爱情。但我还是决心已定。我认为别人没有理由对我指手划脚,他们谁也没说过要为我的孤独负责,那么他们又为什么忽然打起了要对我的名誉、工作、未来、亲情、友情、爱情负责的旗号,对我指手划脚苦口婆心呢?我不认为他们是出自于伟大的责任心。
  
  但是,此事仍然不宜声张。只要我还想好好活下去。这个道理我懂。
  正如某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所言:人定胜天。在强大的心理动力下,我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从未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忽然冲进洗手间里干呕。一个月后,我的身材仍然没有太大变化。天一点点凉了,我穿着紧身毛衣站在讲台上信口开河,心里暗乐不已。欺骗了全世界的感觉真不错。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11

大雨花花又来看了我两次,陪我去医院。他对此事有种激动的好奇。他告诉我,他有一个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不怎么年轻了,但就是不想结婚,更不想生孩子。她说生孩子会毁了她。
  我理解:“有很多女人是这样想的。生孩子会毁了女人的身材,也许还有事业。”
  他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说:“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陪伴我。”虽然我的身材不错,但我也很孤独。所以我不怕它被毁掉。至于事业,有很多人羡慕我是个大学老师,但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过事业。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有锁链。
  他问:“那你为什么不结婚?”
  他大概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跟孩子的父亲结婚。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说:“其实我也没想过要结婚,没想过。”
  我补充说:“我觉得孩子跟结婚没有什么关系。”
  他充满理解和同情地看着我。后来他说,他猜测喜羊羊的生物学父亲应该是个有钱的有妇之夫,而我则有一段曲折不堪的情感故事。
  
  大雨花花又给我送了一些营养品。我跟他说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不想长的太胖,那样别人就会看出来。
  他脸红了一下,急匆匆地走了。
  我送他出去时,看到他女朋友坐车里等他。她有一张尖尖的小脸,一对黑色的眼睛。她鄙夷不屑地瞄了一眼我比她粗壮许多的腰身。
  大雨花花只说我是他在学校里的一个朋友,没跟她说我是个孕妇。这件事他做到了对任何人保密。
  我感觉到了她的敌意。我很想告诉她,当一个女人没有了性要求及性功能以后,就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纯洁了。孕妇是处于男人与妇人之间的一个独特性别,对男人和女人来说都很安全。
  但我没有机会跟她说话。她瞪了我一眼,就摇上了车窗,然后他们就走了。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11

有一天毛毛雨又联系了我,距离上次见面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从那次短信后,我再没跟他联系过。他观察及等待了半天,预想中的陷阱又未出现,他有些烦躁。把他所谓的“爱”打个三折用在我身上也足够用,而且他也很孤独。他不相信我,不是他对我有什么成见,他谁也不相信。
  他觉得已经看透了我,我的诡计不能对严防死守的他构成什么伤害。
  也许还有爱的因素在。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总之,他并没有完全忘掉我,经常会想起我。
  
  我们仍然是在一个深夜里见了面。我选择的时间,这样更有利于我遮掩身材。
  我很想再看看他。他使我的人生有了一个重大的转折,促使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我对他忽然滋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感。不是喜欢,也不是爱。用“亲切”这个词可以做出相对准确的概括。我对他还不怎么熟悉,我在昏暗的台灯下仔细观察他的五官长相,暗暗描画着另外一个缩小版的蓝图。
  我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话。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跟他说。当我不能畅所欲言地说我想说的大实话时,我就沉默不语。我没仔细问过他的工作,他在做什么、挣多少钱及住在哪里。我觉得这些都跟我关系不大。
  仔细观察的结果,我对他提供给我的细胞质量相对满意。之前说了,他结合了我比较在意的两项优点:头发和皮肤。他的身材不够理想,希望我的那一半能发挥作用。
  他不露痕迹地在我肚子上摸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表示那个短信是我在跟他开玩笑。
  就这个话题我们没再做任何交流。躺了一会儿,他就起床说要走了。我没有挽留他。
  在没开灯的门厅里,我紧紧地拥抱了他,再次仔细观察他的五官,心中泛起伤感,眼里泛起泪光。我向他告别,也向青春告别。
  他却耸耸肩,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略带嘲弄地一笑。
  如果我是个旁观者,看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么一笑,我只能提醒那个女人:他似乎觉得你在演戏。而且是一个不怎么适合你的角色。
  一个曾经试图以怀孕来要挟或者试探别人的女人,的确不适合再演这样的纯情戏。
  于是我也耸耸肩,饱经沧桑地潇洒一笑。
  
  直到喜羊羊出生之前,我跟毛毛雨没再见过面。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11

怀孕四个月后,我带着杨姐到了香港,这是大雨花花的主意,他有一个分公司在香港,安排我们并不困难。随着身材异常情况的暴露,我在北京只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没处可藏可躲,被居委会的老太太盯上后捅到学校里,会让我身败名裂丢了饭碗。而且我还要面对很多指责。一些正义的人会忽然冒出来,居高临下义正辞严威风凛凛。我听到最多的话一定是“你怎么可以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也没有户口,这对孩子太不负责任了。”我对这种论调颇不以为然。我不认为给孩子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是母亲对孩子负责任的唯一方式。我认识的很多人都生下来就有父亲,但我认为他们还不如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些正义人士都打着为孩子负责的旗号来指责我,他们不可能会比一个母亲更想真正地为孩子负责。他们的中心目的不过是想羞辱我。
  
  为了不给更多人在批评及指责我的过程中畅享伟大与高尚的机会,我听从大雨花花的意见,假装成抑郁症骗了病假条,到了香港。听说我得了抑郁症以后,学校里很多老师和学生都互相议论说早就发现我不怎么正常。举例子最多的就是我的好友。她在别人热切的注视下讲述关于我的故事,当了好几天女主角。
  
  大雨花花在中环帮我租了一间公寓,我于是过起了幸福的隐居待产生活。我痛痛快快地享受着自己的三大爱好:逛街购物、上网炒股及看小说写小说。
  喜羊羊生下来就是香港人,这真可笑。实在是可笑。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期间毛毛雨给我发了很多信息,也打过电话。我不怎么回信息,电话则干脆就没接过。我对自己的现状没再透露过一个字。我的生活安排得很好,我不怎么需要他。在喜羊羊没有正式表态之前,我不想替他拿定主意说他很需要一个父亲。
  
  毛毛雨好几次想来见我,并且到了我家楼下。我不在家。我没说我在香港,我只回短信说“没必要再见面”。
  这种态度让他意识到,我当初的“喜欢”一词可能不是在骗他,也骗不到他什么。
  我不想再见他,他焦躁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错失了某种良机。
  如果说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地真的有点爱上了我,我觉得是可信的。一开始的那个“爱”字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皮皮熊 发表于 2009-7-17 17:12

我对这种论调颇不以为然。我不认为给孩子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是母亲对孩子负责任的唯一方式。我认识的很多人都生下来就有父亲,但我认为他们还不如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些正义人士都打着为孩子负责的旗号来指责我,他们不可能会比一个母亲更想真正地为孩子负责。他们的中心目的不过是想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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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最想说的一段话,写完这一段后,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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